娘親和離後,我成了小財神_第6章 臨江的人都忙着買我們的臘肉
臨江的人都忙著買我們的臘肉、藥包和年糕,誰也不願為一個過時的將軍停下腳步。
11. 母女同桌
那年除夕,春和坊沒有早早關門。
娘讓後廚煮了一大鍋羊肉湯,給留在城裡、無處可去的人分著喝。阿荷帶著女兒來了,賣炭漢子領著兩個孩子來了,連從前那個收了柳如煙銀子來鬧事的婦人也端著一盆炸好的丸子,說要添個菜。
我坐在櫃檯上給大家發紅封,裡頭裝的是明年可領的貨款預支券。娘說,願意做活的人先拿去把年過穩,開春再慢慢還;只想伸手等著的人,春和坊養不起。
有人問她為什麼不直接施粥。
娘往我碗裡夾了一塊羊肉:「吃一頓粥能暖肚子,能自己掙到錢,心才不冷。」
夜裡,雪又落了下來。和我們離開趙府那日一樣。
我忽然想起那時的自己,小小一團,害怕被拋下,害怕娘也會像旁人那樣說我麻煩。可娘從來沒有。
她讓我讀書,讓我說話,讓我在她和壞人吵架時站到她身邊。她教我先把自己的日子過穩,腰桿硬了,便不用求人高抬貴手。
飯後,娘拿出一隻小木箱,擺在我面前。
「這是給你的壓歲禮。」
我開啟一看,裡面是一枚小小的銅印,上頭刻著「知意」二字。
「往後你籤自己的賬、立自己的契,都用它。」娘說,「你可以嫁人,也可以不嫁;可以跟喜歡的人過日子,也可以一個人做想做的事。只要是你自己選的,娘都替你高興。」
我鼻子發酸,趕緊把銅印按在她手背上:「那我也給娘蓋個章。沈綰孃親,天下第一厲害。
」
滿屋子的人都笑了。
屋外的雪落得很輕,燈火透過窗紙,把桌上的羊肉湯照得發亮。那一桌團圓不是憑空掉下來的,是娘帶著我從泥裡一步步趟出來的。
娘端起酒杯,先敬了所有靠自己撐過風雨的人,最後才與我輕輕碰杯。
銅印在掌心微涼,我卻覺得??口滾燙。明年春天,女市還會開新鋪,醫館還會收新徒弟,我也會學著替更多人算好賬。
而孃親替我掙來的那片天,已經大得足夠容下無數人的新生。
12. 新春第一樁生意
正月初六,臨江的雪剛化,女市門前便排起了長隊。
門外排著十幾個抱包袱的女子。她們大多是附近村裡的媳婦,有人臉上還帶著舊傷,有人牽著孩子,有人連戶籍文書都攥得皺巴巴的。
領頭的姑娘叫田麥。她比我大不了幾歲,皮膚被凍得發紅,卻站得筆直。
她說:「沈東家,我們聽說這裡收願意做活的人。我會織麻布,也會做鞋,只是夫家不許我出門。他們把我攢的銀子拿去給小叔子娶親,還說我敢跑就把孩子賣了。」
娘先讓人把熱水端來,又給孩子塞了個雞蛋。田麥急得直襬手:「我不是來討吃的。」
「我知道。」娘把一份空白契書放到她面前,「所以我問你,想做什麼。」
田麥愣住。
從前她每次開口,聽到的都是「你該做什麼」。婆婆讓她做飯,丈夫讓她下地,村裡人讓她忍。沒人問過她想做什麼。
她慢慢紅了眼,聲音卻一點點穩下來:「我想做鞋。給進山的人做結實的鞋,也給孩子做不磨腳的鞋。」
娘說:「好。女市後街有個空攤,你先用三個月。
皮料按成本給你,賣出的錢,你還料錢,剩下的歸你。有人來鬧事,先來找我。」
田麥撲通要跪,娘一把托住她的胳膊:「站著籤。咱們這裡,掙自己錢的人都站著。」
這話一齣,後頭好幾個女子都悄悄抹眼淚。
我把契書推給田麥,又把印泥放好:「寫不來字也沒關係,按手印。條款我給你念,你覺得不妥就改。」
她很認真地聽完,在名字那一欄歪歪扭扭寫下「田麥」兩個字。那筆畫像剛學會飛的小鳥,不漂亮,卻拼命往上。
她夫家果然在第二日找來了。一個壯漢帶著婆子堵住攤子,嚷著田麥是他媳婦,要把人拖回去。田麥嚇得臉白,手卻死死護著孩子。
我正要叫護院,娘已經從隔壁走出來。
那壯漢指著她罵:「你這個不守婦道的,專門教唆別人家媳婦跑出來!她吃我家米,穿我家衣,就該替我家當牛做馬!」
娘抬眸:「她替你家織布、做飯、下地,去年共掙了多少?」
壯漢一愣:「那是她該做的。」
「那她嫁進門帶的兩畝水田,去年收了多少租?」娘又問。
婆子搶道:「那是我們趙家的田!」
「田契寫田麥父親的名字,陪嫁時又寫進她的嫁妝單,何時成了趙家的?」娘朝我伸手。
我早把田麥帶來的文書理好,立刻遞過去。娘將田契展開給圍觀者看,又念出其中幾條:田麥的夫家不但侵佔嫁妝,還私自賣掉了她兩匹嫁妝布;更在她懷孕時逼她替小叔子還賭債。
壯漢氣急,伸手想搶文書。女市的姑娘們一齊圍上來,阿荷手裡拿著擀麵杖,賣豆腐的劉嫂拎著豆腐刀,連最溫吞的繡娘都叉著腰站在前頭。
我揚聲道:「誰敢碰我娘一下,就報官。誰敢碰田姐姐一下,就先問問我們這一街人答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