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和離後,我成了小財神_第7章 那壯漢見人多
那壯漢見人多,嘴裡還在罵,卻不敢真動手。娘讓夥計去請保長,當場提出分居契約:田麥帶走孩子和自己的嫁妝田,趙家歸還侵佔的錢財;若再騷擾,便以侵佔財產、虐待妻兒告官。
趙家婆子尖叫:「一個女人和離了,誰還要她!」
田麥忽然抬起頭。她沒有哭,也沒有躲。
「沒人要就沒人要。」她說,「我有手有腳,能養活自己和孩子。你們趙家那麼好,留著你兒子自己過吧。」
圍觀的人先是一靜,隨後掌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那天傍晚,田麥的鞋攤開了第一張單子。來往的挑夫見她做的鞋底厚實,一口氣訂了二十雙。我陪她算完第一筆賬,她摸著銅錢,笑了很久。
她對我說:「沈小東家,我今天才知道,原來人的名字寫在契書上,會這麼有分量。」
我望向不遠處的娘。她正站在廊下,看著一排新掛起的招牌,風把她的衣角吹得微微揚起。
我忽然懂了娘為什麼要辦女市。
她從不勸誰離開夫家。她只是把一份能養活自己的本事遞過去,讓人想走時有路,想留時也能挺直腰桿。
夜色落下,臨江城的燈火在河面碎成一片金鱗。我走到娘身邊,牽住她的手。她回握住我,掌心仍有藥香和墨香。
新的鋪子裡傳來算盤聲,清脆又綿長。它們像春天第一陣解凍的水,正從我們腳下,一路流向更遠的地方。
13.
不過,日子一好,總有人覺得不順眼。
女市開到府城的第二年,幾家老字號聯手寫狀子,說春和坊「誘使婦人拋頭露面,擾亂民風」。狀紙上按了許多紅手印,字句寫得義憤填膺。
那些鋪子真正怕的是女市斷了它們壓價收貨、剋扣繡娘工錢的老路。
府城商會設了公堂,要娘去答辯。
我一聽便把新做的賬冊搬上馬車。娘問我帶它做什麼。
「他們講歪理,咱們講銀子。」我說。
商會的老會長姓錢,鬍子花白,開口便道:「沈東家,女子在家相夫教子才是本分。你弄出這女市,害得不少婦人不肯安分,豈不荒唐?」
娘坐在堂中,不急著反駁,只問:「錢會長家有幾間布莊?」
「六間。」
「去年你家收了青溪村繡娘三千方帕子,每方給三文,賣出去十八文。她們為了趕活,日夜做工,眼睛壞了,手指裂了,拿到的錢還不夠買一斤肉。您說她們留在家中是本分,那她們的夫家拿走工錢、鋪子賺走差價,又算什麼本分?」
錢會長梗著脖子:「買賣自願。」
我立刻將賬冊攤開:「自願?你家掌櫃說,不按三文交貨,就讓別家不收她們的繡活。這叫逼價。還有,去年臘月你們趁雪災抬高棉布,庫存明明夠賣三個月,卻謊稱斷貨。這些是貨行的出入庫單,這些是繡孃的手印。」
堂外擠滿了人。那些原本不敢開口的婦人,聽我念到自己名字,漸漸走了進來。
一個叫阿荷取下手套,露出滿手針眼:「我丈夫病了,婆家逼我賣女兒。我靠繡活掙了錢,可錢掌櫃只肯給三文。是沈東家教我算賬,又給我攤位。我如今養著丈夫和女兒,礙著誰了?」
另一個婦人接話:「家我會顧,錢我也要掙。兩樣都不耽誤。」
錢會長的臉一寸寸漲紅。
娘站起身,把商會遞來的狀紙推回去:「女子能做什麼,從來不該由幾位掌櫃說了算。
女市不逼任何人離家,也不替任何人做主。它只把價錢、規矩和路擺在這裡。願意走的人,就能走得堂堂正正。」
那日,府城知府也來了。他原本只是來做個和事佬,最後卻讓人查封了錢家幾間惡意囤貨的倉庫,還准許女市在府城開設分行。
錢會長臨走時惡狠狠看著我們:「兩個女人,別以為能得意一輩子。」
我衝他揚了揚算盤:「錢會長,您先把欠繡孃的銀子補齊。我們忙著得意,沒空等您。」
14.
府城分行開起來後,娘比從前更忙。她常常天不亮就出門,夜裡回來時,鞋邊沾著泥,眉間也帶著倦意。
我怕她累壞,開始偷偷學著處理事。先是替她核對藥材數目,再後來替她接待來送貨的掌櫃。有一回,南邊的布商想用次等棉線冒充上等貨,我聞出線團上有漿糊味,立刻按娘教的法子抽線驗水。
布商還想哄我:「小姑娘懂什麼?」
我把浸水後散開的棉線遞給他:「我是不懂,可這些線懂。它們一沾水就露餡,比您的嘴誠實。」
他灰溜溜地帶貨走了。那天晚上,娘把我抱得很緊。
「阿意能獨當一面了。」她說。
我靠在她懷裡,卻忽然不高興:「娘是不是覺得我長大了,就不用陪您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捏捏我的臉:「傻姑娘,長大是為了走自己的路。娘又不會跑,你走多遠,回頭都能看見我。」
我這才安心。
沒過幾天,陸硯帶來一個訊息。京中有人盯上了女市,說它動了不少人的利益,準備借「女子不得獨立立契」的舊例,收回我們所有鋪面。
我氣得拍桌:「這是什麼爛例子?鋪面是娘花錢租的,貨是我們賣的,稅也是我們交的,憑什麼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