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和離後,我成了小財神_第3章 娘坐在櫃檯後
」
娘坐在櫃檯後,正在算新鋪子的租金,聽了連頭都沒抬。
「我有女兒、有產業、有睡到自然醒的日子。」她撥了一顆珠子,「倒是你,夫君被查、嫁妝賠空、滿城都知道你用巴豆害人。誰更像棄婦?」
我補了一句:「柳姨娘,您下回要害人,先把自己肚子裡的壞水治一治。」
周圍笑成一片。柳如煙氣得臉上脂粉都裂了。
5.
趙承業沒有因挪用軍資被重罰到底。他立過軍功,又有舊部求情,最後被降了職,調去看守北境糧道。
他臨走前找到我們。
彼時孃的藥鋪已經擴成了「春和坊」。前頭賣藥和乾糧,後院專教窮人家的女子認字、記賬、做藥包。她們白天做活,晚上學本事,掙夠本錢便能自己擺攤。
趙承業站在門口,衣裳還是體面的,眼神卻像被風沙磨鈍了。
他說:「綰娘,我知道錯了。阿意是我的女兒,我會補償你們。你跟我回京,我給你正妻之位。」
我差點把手裡的蜜餞砸他臉上。
娘抬眼:「你已有正妻。」
「我會休了柳如煙。」
「你當初為了她要我讓位,如今為了我又要休她。」娘合上賬本,「趙承業,你連一個人都沒真正尊重過。你只是在缺什麼時,就想把誰放到手邊。」
他急道:「我是真心——」
「真心值幾兩銀子?」我問。
趙承業怔住。
我從櫃檯下抽出一張紙,照著娘教我的格式念:「趙將軍過去七年,未曾探望女兒四十三次,未曾支付衣食銀一百零六兩,縱容祖母苛待女兒共計十二回。您若真要補償,請先按單結賬。」
趙承業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娘摸摸我的頭,笑道:「阿意,賬算得不錯。
不過不必收他的銀子。」
「為什麼?」
「因為他的銀子裡,沾著太多算計。」她看向趙承業,「你留著吧。北境苦寒,往後你缺的不是錢,是良心。」
趙承業走後沒多久,柳如煙也離開了京城。她父親留下的關係被她揮霍乾淨,孃家嫌她丟人,把她送去莊子上。聽說她還想找趙承業求情,趙承業閉門不見。
我聽完只說:「兩個壞人湊一塊兒,果然誰都救不了誰。」
娘誇我通透,獎勵我多吃一塊桂花糕。
6.
春和坊真正出了大名,是因為一場洪水。
那年夏天,臨江河決堤,幾十戶人家被困在低處。縣衙的糧倉離得遠,商戶們忙著漲價,只有娘連夜開啟庫房,把囤的藥材、乾糧、棉被全搬上車。
我跟著她跑到堤岸。雨砸得人睜不開眼,娘穿著蓑衣,指揮夥計用門板搭橋,又讓會水的婦人把孩子先接出來。
有人勸她:「沈娘子,水太急,保命要緊。」
娘把一捆繩子系在腰上:「人救不回來,賺再多銀子有什麼用。」
她跳進水裡那一刻,我的心幾乎蹦到嗓子眼。我想哭,卻記得娘說過,害怕時先找能做的事。
於是我爬到高處,拿著銅鑼一遍遍敲,告訴遠處的人哪裡有船、哪裡有熱粥。後來越來越多受過春和坊幫助的姑娘趕來,有人背藥箱,有人記名冊,有人煮薑湯。我們像一盞盞小燈,在暴雨裡連成了光。
洪水退後,縣令親自來謝,想賞娘一塊「仁善濟世」的牌匾。
娘卻說:「牌匾掛起來好看,銀子花出去實在。大人若真想謝,不如把城南廢棄的織坊租給我十年,免前三年的稅。
」
縣令笑出聲:「沈娘子果然不吃虧。」
「我不吃虧,才能讓更多人不吃虧。」娘答得坦蕩。
她在織坊裡辦起女市。賣布、賣藥、賣點心,也收各地女子做的繡品。沒有夫家同意的文書,沒有掌櫃看人下菜碟,貨好便能上架,賬目日日公示。
我成了最小的賬房先生。每次有人說我年紀小,我就把賬本遞過去:「您若覺得不對,自己算。算錯一文,我請您吃一年的糖葫蘆。」
沒有人贏過我。
7.
女市開張一年後,京城來了位新任巡鹽使,名叫陸硯。
他不是那種一出場就讓人挪不開眼的公子哥,反而總穿著灰色常服,走路快,話也少。第一次見面,他看見我站在梯子上掛招牌,順手扶住梯子。
我問:「你是誰?」
他說:「來查臨江商稅的人。」
我立刻警惕:「我娘按時繳稅,賬冊比你的臉還乾淨。」
他居然笑了。
陸硯查了三日,賬上沒有少一文稅,倒查出幾個大商戶借洪災抬價,又暗中堵女市的貨路。他把證據送進縣衙,罰沒那幾家的囤貨,轉手讓娘按低價接下。
我很滿意,私下對娘說:「這個陸大人腦子好用。」
娘瞥我:「你七歲,少操心我的事。」
「我操心的是女市的事。」我認真道,「他若敢欺負您,我的算盤會飛。」
後來陸硯常來春和坊。有時是談商路,有時是送來各地藥材的訊息。他從不說什麼花言巧語,只會在娘熬夜對賬時,默默換掉涼透的茶;會在有人因娘和離過說閒話時,冷著臉問一句:「律法哪條規定和離婦人不能經商?」
娘沒有立刻答應他的心意。
她告訴我:「喜歡一個人和把自己交出去,是兩件事。
娘要先確定,他尊重我的路,也尊重你的路。」
陸硯聽了,只說:「我等。」
他真的等。他等娘把女市開到第二座城,等我拜完先生,等我們娘倆都覺得生活足夠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