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和離後,我成了小財神_第5章 她自己兩日沒合眼
她自己兩日沒閤眼,嗓子啞得厲害,卻仍清清楚楚地吩咐每一件事。
天亮時,最先送來的孩子終於睜開眼,小聲叫了聲娘。那婦人撲通跪下,要給娘磕頭。
娘扶住她:「別磕。你把買藥的憑據收好,今日咱們一起去找該找的人。」
馮藥商大概早有準備。他在衙門裡一口咬定,是春和坊眼紅他的生意,故意汙衊。他還請來一個假郎中,信誓旦旦地說硃砂無害,甚至反咬娘私藏禁藥。
圍觀的人一陣騷動。我??口像塞了團火,恨不得跳起來罵他不要臉。
娘卻捏了捏我的手,示意我不要急。
她走到堂前,拿出一個木盒。盒裡裝著從幾十戶人家手中收來的藥渣,每一包都貼著日期、買藥人的姓名、症狀和剩餘分量。她又取出春和坊的藥材簿,連採買時間、炮製人、晾曬天數都記得分明。
「大人,藥能不能害人,不靠誰嗓門大,靠的是驗。」娘說,「這位郎中若說硃砂無害,不如請他當場按同樣分量服一劑?」
假郎中臉色一變,連連後退。
娘沒有放過他:「不敢服,便請他解釋,為何安濟堂這批退熱散裡的硃砂,比醫書所載用量高了五倍?」
她又遞上幾張紙:「這是馮家庫房的收貨單。黴變半夏原該銷燬,卻被改了批次重新入庫;這是藥童的供詞,他親眼看見掌櫃讓人把發黑的藥材磨碎,摻進新藥裡。」
馮藥商還想狡辯,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哭聲。那個賣炭的漢子抬著妻子的屍身來了。她昨夜沒熬過去,手裡還攥著安濟堂的藥紙。
堂上一瞬寂靜。
馮藥商嘴唇發抖,終於喊道:「不過是個賤民,死了賠銀子便是!」
我孃的眼神冷了。
她上前一步:「人命不是你賬冊上的損耗。你掙的每一文髒錢,都該拿來給她賠命。」
知府當即拍下驚堂木,命人封了安濟堂所有藥櫃,馮家父子押入大牢候審。後來查出,他們這些年用壞藥牟利,害死傷殘的人竟有十七個。
馮家被抄沒的財物,一部分賠給苦主,一部分用來建了臨江第一間平價醫館。知府問娘願不願意掛名主理。
娘拒絕了名頭,只提出三件事:醫館賬目公開;窮人可先診後付;收女醫徒,不分男女。
我抱著她的腰說:「娘,您怎麼總能把壞人的錢,變成好人的路?」
她低頭笑了笑:「因為銀子沒有好壞,拿銀子的人才有。」
10. 一張舊婚書
馮家案子之後,趙承業從北境回了一趟臨江。
他不是來道賀的。他帶著兩名京城來的族老,拿出一張舊婚書,說當年的和離手續有瑕疵,趙家願意「寬厚」地把我娘重新接回去。
彼時春和坊外頭剛掛起新燈籠,街上全是來買年貨的人。他們擺出這副陣勢,顯然就是想讓娘難堪。
趙承業穿著嶄新的將軍服,望著娘時,眼神里有一種我很討厭的篤定。他彷彿覺得自己一回來,娘就該忘了那些年受過的輕視,重新感恩戴德地站到他身後。
「綰娘,柳氏已被送走。你只要回來,趙家正妻之位仍是你的。」他說。
娘看都沒看婚書,先問:「誰讓你來的?」
「自然是我自己。」
「那你帶族老做什麼?」
趙承業面色微僵。
娘笑了,笑意卻不進眼底:「你不是來問我願不願意。你是來告訴所有人,你想讓我回去,便是給了我天大的體面。
趙承業,你打仗這麼多年,還是隻會拿人多欺負人少。」
其中一個族老闆著臉道:「沈氏,女子和離本就不合綱常。如今將軍肯納你回府,是趙家仁厚。你莫要不識抬舉。」
我從櫃檯後走出來,仰著頭問他:「老爺爺,您識字嗎?」
他氣得吹鬍子:「我乃趙氏族學先生!」
「那您把和離書第七行念一念。」我把那張泛黃的紙遞過去。
族老接過一看,臉頓時紅了。第七行寫得明明白白:和離之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雙方不得以舊親名義侵擾。
我又取出一份衙門存檔的副本:「這是縣衙蓋印的,這是里正籤的,這是當年兩位見證人的手印。趙將軍說手續有瑕疵,請問瑕疵在哪兒?是您不識字,還是您覺得官印也該聽趙家的?」
周圍爆出笑聲。
趙承業沉下臉:「阿意,我是你父親。」
「我知道。」我答得很快,「所以我才更想問,您哪一年記得我生辰?我七歲前發高熱,是誰揹我去醫館?祖母不許我吃飯時,是誰替我留了半個饅頭?您都不知道。您今日卻帶著一群人,要替我娘決定一輩子。」
趙承業的臉上終於露出窘迫。
娘將和離書收回去,平靜道:「你若再拿這事鬧到女市門口,我便以侵擾商戶之名報官。趙將軍既然喜歡講規矩,咱們便按規矩辦。」
趙承業咬牙:「你就不怕阿意將來因為你,被人說沒有父家依靠?」
我搶著回答:「我有娘,有鋪子,有先生,有一城肯替我撐腰的人。父家若只會讓我低頭,那不要也罷。」
娘摸摸我的頭。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比門外最高的燈籠還亮。
趙承業終究沒能帶走任何東西。他騎馬離去時,背影筆直,卻再也沒有人朝他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