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和離後,我成了小財神_第4章 我喜歡這樣的等
我喜歡這樣的等。他沒把人晾在風裡,也沒催著娘給答覆,只是站在不遠處,替我們把路留寬。
8.
我十歲那年,趙承業回了臨江。
北境糧道遭了雪災,他因為守住了一批軍糧,得了復職的機會。他似乎又找回了從前的威風,帶著一隊人馬停在女市門口,說要見我娘。
娘正在給新來的姑娘講賬。我替她出去。
趙承業看著我,半晌才道:「阿意,你長高了。」
「是啊。」我說,「我娘養得好。」
他沉默片刻:「我想帶你回趙家。你是我的女兒,將來可以有更好的前程。」
我笑了:「趙將軍,您知道我如今管著多少間鋪子嗎?」
他皺眉。
「您不知道。您也不知道我會幾種藥方,認多少字,學過哪些賬。您只知道我是您女兒,能替您撐門面。」我把女市的木牌敲得砰砰響,「可我不是一塊門匾。」
這回,他沒有衝我發火,臉上反而有一種遲來的難堪。
娘走出來,身後跟著一群穿著利落短襖的姑娘。她們有的曾被夫家趕出門,有的曾賣過繡活養弟弟,也有的和我一樣,小時候被人說成賠錢貨。如今她們每個人手裡都有一門本事,眼裡都有光。
趙承業望著這陣勢,忽然低聲說:「綰娘,我當初若沒有——」
「沒有你當初,我們也許不會這麼快看清路。」娘打斷他,「可別把我們的好日子,算成你的功勞。」
趙承業點點頭,竟沒再糾纏。他留下一箱北境的藥材,轉身上馬。
娘讓人按市價把錢送去。她說舊賬已經結清,恩怨無需拖著過日子。
那一年深秋,臨江河面平得像一塊藍灰色的綢緞。
女市門前的桂樹落了滿地香,春和坊的燈一盞盞亮起來,照著進出的人影。
我抱著新寫好的賬冊,靠在娘肩上。她的手仍舊很暖,只是掌心多了常年撥算盤留下的薄繭。
陸硯從街對面走來,手裡提著一包剛出爐的栗子。娘接過時笑了笑,眉眼舒展得像被秋風吹開的湖面。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扇趙家的朱漆門,還有門外落在我們肩頭的雪。
那時我們只有一張和離書、一個小包袱和彼此。
如今,風從河上吹來,吹動女市招牌下的銅鈴。我把賬冊抱得更緊,踩著滿地桂花往前跑。前面是燈火、是笑聲、是孃親親手掙來的遼闊人間。
而我的人生,也才剛剛開賬。
9. 雨夜的假藥
女市在臨江扎穩腳跟的第三年,城裡來了個姓馮的藥商。
馮家原本靠著和官府有些關係,壟斷了附近三縣的藥材。他們家的「安濟堂」門臉極大,門口的金字匾比我整個人還寬,藥卻貴得嚇人。一包尋常止瀉散,在春和坊賣八文,他們賣二十文,還總要添一句「窮命就別得富貴病」。
我聽見這話,當晚便把它寫進了賬本邊角。娘看見了,問我為什麼。
「提醒自己,不能變成這樣的人。」我說。
她讚許地點點頭,替我添了一行:「也提醒自己,欺負窮人的人,往往最怕窮人會算賬。」
馮藥商先是想買下春和坊。他派來的管事把契書放在桌上,開價一千兩,神氣得像在施捨。
娘掃了一眼,問:「一千兩,買什麼?」
管事說:「買你的鋪子、方子、名聲。沈娘子一個和離婦人,見好就收,往後也有個依靠。
」
我從後頭探出腦袋:「你家買不起。」
那人笑了:「小丫頭,你知道一千兩是多少嗎?」
「知道。」我掰著手指說,「夠買一百二十五包你家摻了陳年的藥材,夠賠十個被你家拖死的藥農,也夠你家東家去賭坊輸兩晚。」
他臉上的笑僵住了。娘端起茶盞,慢悠悠吹開浮葉:「回去告訴馮東家,春和坊不賣。還有,他手底下收藥的趙管事,前日往鎮北運了三車黴變黃芪。我這裡有車伕的口供。若他再來招惹,我便請人把藥材送到府衙門口,替他驗個明白。」
管事灰溜溜走了。
我問娘,為什麼馮家還敢來。她說:「因為他們習慣了別人害怕。習慣是最難改的東西,得讓他們一次疼夠。」
不出十日,臨江下了連綿的雨。一個滿身泥水的年輕婦人抱著孩子衝進春和坊。孩子臉色發青,呼吸急促,手腳卻燙得驚人。
娘一摸脈便皺眉,讓我去取銀針和退熱散。婦人哭著說,孩子前兩日發熱,她在安濟堂買了藥,喝完反倒更重。
娘拆開剩下的藥包,鼻尖湊近聞了聞,手指一碾,臉色沉了下來。
藥裡混了發黴的半夏,還加了過量的硃砂。
硃砂少量入藥能安神,用錯了卻會傷人。孩子的病並未惡化,是這包藥把他拖進了中毒的險處。
我氣得指尖發麻:「他們怎麼敢?」
娘沒有罵。她一面救人,一面讓夥計去請城裡兩位老郎中,又讓人挨家挨戶通知近來在安濟堂買過退熱散的人,帶著藥包來春和坊。
整整一夜,後院的燈沒熄。來的人越來越多,有抱著孩子的,有攙著老人來的,還有個賣炭的漢子跪在院裡,說妻子喝藥後一直咳血,卻不敢去找馮家理論。
娘逐一看診,把輕症的開方子,重症的留在院中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