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子,是我用些不太光彩的手段勾來的。
所有人都在覬覦我漂亮的妻子。
而我,太熟悉他們那些路數。
裝順路,獻殷勤,藉著談正事多見她一面。嘴上說沒別的意思,眼睛卻恨不得長在她身上。
你問我怎麼看出來的?
呵。
因為那都是我來時走過的路。
1.
我和妻子第一次見面,是在她的婚禮上。
她是新娘,我是伴郎。
新郎賀明川攬著我的肩,指了指遠處的宋聽瀾。
「昭禮哥,我老婆好看吧?」
我看著她,點了點頭。
「很好看。你命不錯。」
這句話不知道碰了賀明川哪根得意筋,他立刻開啟了話匣子。
「要不是老爺子催得緊,我原本還不想這麼早結婚。她嫁給我算享福了,婚後什麼都不用幹,陪陪我爸媽,替我應付一下家裡那些親戚就行。」
我聽得直皺眉。
得了便宜還賣乖。
宋聽瀾那天穿了件很簡單的緞面婚紗。沒有滿裙子的碎鑽,頭紗也不算長。她站在人群裡,眼尾略挑,聽人說話時總會多看對方兩秒。
輪到我時,那兩秒顯得格外長。
我不動聲色地站直了些。
我對自己的長相有數。
從唸書起,追我的人就不少。西裝穿在我身上也比在另外幾個伴郎身上好看。化妝師早上替我整理頭髮時,還偷偷問過我是不是新郎。
可宋聽瀾只看了我一會兒,便笑著叫了聲:「昭禮哥。」
跟賀明川叫我的語氣一模一樣。
我心裡莫名堵了一下。
那時我還不知道,這個女人連叫人都很會留鉤子。
婚禮進行到一半,賀明川被幾個朋友拖去喝酒。
他喝得高興,把新娘一個人留在宴會廳門口。
宋聽瀾踩著高跟鞋,站了快四十分鐘,替他送完兩撥長輩,又替他給一個喝多的叔叔賠笑。
我從裡面出來時,她正扶著桌沿,悄悄活動腳踝。
看見我,她很快站好。
「明川呢?」
「在裡面玩遊戲。」
「他說五分鐘後出來。」
這句話是二十分鐘前說的。
我讓另外一個伴郎去喊人,自己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謝謝。」
「別謝我,我今天領了伴郎紅包。」
她低頭喝水,笑了一下。
「秦先生拿錢辦事,很負責。」
她不叫昭禮哥了。
我聽得出來,卻沒有問。
賀明川被人扶出來時,襯衫領子已經扯歪了。他把半邊身子壓在宋聽瀾肩上,還要她幫忙找手機。
我把人接過來。
「你坐會兒。」
宋聽瀾看著我:「你這麼照顧新娘,不怕新郎吃醋?」
「他現在只會吐,顧不上。」
她笑得肩膀動了一下。
那是她那天第一次笑得不太端莊。
我把賀明川扔到休息室的沙發上。回來時,宋聽瀾正背對著門,自己夠婚紗後面的暗釦。大約是敬酒時被什麼勾住了,最上面一顆鬆開,露出一小截後頸。
我停在門外,沒有進去。
「你伴娘在隔壁,我替你叫。」
她從鏡子裡看見我。
「好。」
我轉身時,她忽然問:「秦昭禮,你是不是不太喜歡賀明川?」
「認識十幾年,習慣了。」
「那你為什麼一直皺眉?」
我摸了一下眉心。
她的眼睛彎起來。
「從他跟你說我嫁給他算享福開始,你就沒鬆開過。」
好吧。
她聽見了。
我也懶得裝。
「那句話不好聽。」
「哪裡不好聽?」
「娶到你,是他佔便宜。」
她沒接話。
伴娘從隔壁跑來,我替她們帶上門。門快合攏時,我聽見宋聽瀾在裡面說:「秦先生。
」
我回頭。
她隔著一道越來越窄的門縫看我。
「你這樣,很像來挖牆腳的。」
我那時還要臉。
「你結婚了,我不會。」
她點點頭。
門關上之前,我看見她唇邊還有一點笑。
2.
結婚後的第一個月,賀明川請我們幾個朋友到家裡吃飯。
確切地說,是他負責請,宋聽瀾負責剩下的一切。
桌上八道菜,酒是她提前醒好的,誰不吃辣、誰對花生過敏,她全記得。
賀明川坐下第一句話卻是:「這魚是不是蒸老了?」
我夾了一筷子。
「沒有,正好。」
「昭禮哥,你就別哄她了。她做飯還行,魚總掌握不好火候。」
宋聽瀾替客人盛湯,像是沒聽見。
我把那盤魚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那給我。你吃別的。」
賀明川筷子停在半空:「你不是不愛吃魚?」
「今天愛了。」
桌上有人笑。
宋聽瀾也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這手段不算高明。
男人在另一個男人面前誇他的妻子,誇輕了是客套,誇重了是挑釁。我取中間,既讓她聽見,又讓賀明川不好發作。
我還給他們帶了兩份禮物。
賀明川的是一瓶他念叨了很久的酒。
宋聽瀾的是一套杯子。
她婚禮那天喝水時說過一句,家裡的杯沿太厚,她不喜歡。
賀明川看看酒,又看看杯子。
「你怎麼知道她喜歡這種?」
我面不改色:「店員推薦的。你別多想。」
他果然不多想。
宋聽瀾卻把杯子拿起來,在燈下轉了半圈。
「秦先生運氣真好,隨便一挑就合我心意。」
「主要是店員會挑。」
「替我謝謝她。」
「一定。」
我們兩個隔著桌子說得一本正經。
那天離開前,宋聽瀾送客到門口。輪到我,她壓低聲音問:「店員是男是女?」
「男的。」
她點頭:「那你替我多謝他。」
我回去就把杯子店裡那個四十多歲的男老闆從黑名單裡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