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臉

姐姐是貌美女神醫。

一支銀針在手，閻王殿搶人無數。

公主聽聞其名，命她入府救治瀕死的獨子。

當夜，小公子痊癒。

姐姐卻被誣陷勾引駙馬，被剝去臉皮，棄屍街頭。

我抱著她血淋淋的屍身坐了三天三夜。

卻一滴淚也流不出。

七日後，公主府全城搜捕醫女。

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01

「一群廢物!

「連個孩子都照看不好，本宮要你們何用?」

永寧公主面目猙獰，手中的長鞭凌空一甩。

「啪——」

跪在地上的幾個醫女衣衫瞬間破裂。

鮮血不斷滲出。

卻無一人敢躲，無一人敢泣。

寢殿內傳來孩童嘶啞的哭喊:

「不要你們......我要神醫姐姐!我只要她!」

這哭聲已持續了整整七日。

小公子謝景先天不足，自出生便藥不離口。

數日前，一場怪病來勢洶洶。

整個太醫院都束手無策。

那位民間女醫卻奇蹟般將他救了回來。

神醫眉眼溫潤，身上帶著好聞的藥香。

許久不曾露出笑容的小公子，竟也對她展露了笑顏。

小公子想稟明父母，留下這神醫姐姐。

可翌日天明，神醫姐姐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滿府的下人都知道，那可憐的女神醫不過是被駙馬看了一眼，就遭到公主妒忌，被割皮棄屍。

只是，誰又敢吐露半分呢?

「不吃藥!不吃飯!」

殿內傳來摔碗之聲，嬤嬤連滾帶爬跌入廳中:

「公主，小公子又不肯用藥了!

「再這樣下去，剛養回的精神只怕......」

「沒用的東西!」

永寧公主指節攥得青白，揚起鞭子，準備再次發作。

我悄悄跪到永寧公主面前:

「公主息怒，不如讓奴婢一試。」

永寧公主冷眼掃來。

「旁人都做不到的事，你如何能做到?」

我垂首恭謹道:

「奴婢家中貧寒，自幼便幫人照看孩童，略懂幾分孩子心思。」

永寧公主蹙起黛眉，似信非信。

卻終是擺擺手，命人引我入殿。

小公子對我頗為抗拒。

小小的身子背對著我，一聲不吭。

直到我偷偷解開腰間的香囊。

那裡面的香料是我特意調變的，與姐姐身上的藥香極為相似。

不傷身，卻有極好的安神效果。

小公子終於轉過身，淚眼朦朧地看我:

「神醫姐姐，是你嗎?

「你怎麼......變模樣了?」

我溫婉一笑，小心拭去他眼角的淚珠。

「上次奴婢是在玩換臉遊戲，如今這張臉才是奴婢真正的樣子呢!」

「真的?」

小公子眼中光芒驟現，歡喜不已:

「那你能不能留在府中照顧我?」

「當然可以呀!」

身後，永寧公主極輕地嗤了一聲:

「倒是個有耐心的。

「也罷，便留下她吧!」

在公主看不見的地方，我唇角彎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耐心?我自是沒有的。

但為了姐姐，我願意隱忍一時。

02

我是揚州青樓意外誕下的孽種。

生下來就被關在地窖，十幾年不見天日。

好不容易熬到及笄之年，又被老鴇賣給六十歲老員外。

老員外好淫，染了我一身髒病，便將我丟在雪地等死。

是姐姐將我撿了回去。

我伏在姐姐背上，氣若游絲:

「我身染花柳，你就不怕......」

「這世上還沒有我治不了的病，我為何要怕?」

她將我向上掂了掂，笑意溫暖:

「我看你小我兩歲，又無處可去。

「左右我也沒有伴兒，不如你就跟著我，做我妹妹，如何?」

寒風大雪中，我覺得心口一熱。

卻終是緊閉雙唇，什麼也沒有說。

姐姐將我帶回家，給我洗澡，為我治病。

還用自己攢了好久的錢給我買漂亮裙子。

她為我取名阿蘅。

蘅草出幽谷，芬芳破濁塵。

希望我如蘅草一般，脫離桎梏，向陽而生。

可仇人還活著，我又怎能算脫離了桎梏?

我佯裝順從，白日里乖乖在家養病。

趁她夜裡出診之時，我喬裝混入城中，用幾包老鼠藥毒死了老鴇和老員外。

姐姐知道後，沒有怪我。

只是心疼地抱著我，很久很久。

姐姐怕官府找來，連夜帶我離開揚州，來了京城。

這兩年，她每日把我帶在身旁。

一邊行醫，一邊教我醫術。

唯一一次沒帶我，便是去給小公子治病。

「聽說公主府規矩很多，怕是不能帶阿蘅去啦!

「不過，這次我應該會拿不少診費。

「到時我們換間大一點的房子，再給你買支漂亮的銀簪，好不好呀?」

我笑著應好。

那時我們滿心歡喜，眼中全是對未來的憧憬。

誰也未曾料到。

她這一去，竟會丟了性命。

03

姐姐是被一席白布裹著丟出來的。

那白布被血浸得透溼，邊緣滴滴答答落著紅，在青石板上洇開一灘灘暗色。

「這女人可真膽大，連駙馬也敢勾引。」

「誰說不是呢?如今得了個割皮去肉的下場，真是活該啊，哈哈!」

侍衛們肆無忌憚地鬨笑著，像丟垃圾一般將姐姐丟到街上，揚長而去。

看著姐姐??肉模糊的臉龐，我整顆心都沉到了谷底。

我瘋了般衝到她身旁。

可無論我怎麼呼喚，她都靜靜地躺在那裡，再也沒有回應我。

我將姐姐帶回，抱著她坐了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不哭不鬧。

直到姐姐下葬，我才喉頭一甜，硬生生咳出一口瘀血。

姐姐，你一生救人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