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歲,正當重啟_第7章 我的錢和我的生活
我的錢和我的生活,我會自己守住。」
後來聽說,賀承安為了支付房貸、撫養費和返還款,賣掉了車,也從原公司離職。他的事業並沒有被誰毀掉,只是他過去把太多精力放在用謊言維持兩段關係上,真正該做的工作反而一塌糊塗。
我沒有幸災樂禍。
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賬,早一點晚一點而已。
15.
九月,周予安拿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
他沒有考去最遠的地方,選了自己喜歡的專業,也選了一個有地鐵直達區間車站的城市。
臨出發前,他把行李箱攤在客廳,衣服疊得亂七八糟。我坐在旁邊教他分類,他忽然抬頭:「媽,你別老擔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
我笑:「我知道。」
「那你呢?」
「我也會。」
他抬頭看我,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伸手抱了抱我。
那是他成年後第一次主動擁抱我。
送他去車站那天,天很晴。列車開走後,我沒有像從前那樣立刻趕回家洗衣做飯。我去了公司,把季度報表最後一頁核完,又在下班後報名了更高一級的課程。
沈知夏笑我:「你這是打算一路考到退休?」
我說:「學到什麼時候都不晚。」
她舉起咖啡杯:「敬江女士的重啟。」
我和她碰杯。
玻璃杯發出清脆的一聲,像某扇舊門終於徹底關上。
16.
一年後,我在一次行業交流會上見到賀承安。
他比從前胖了一些,西裝不再合身,襯衫領口也有點舊。他站在酒店走廊盡頭,手裡拿著一份簡歷,看到我時明顯怔住。
我剛結束分享。公司今年開了新門店,主管讓我上臺講我們怎樣把混亂的報銷流程簡化下來。
內容不算多高深,可我講得很順,臺下還有人來加聯絡方式。
賀承安走過來,嘴唇動了動:「見微。」
我停下腳步:「有事嗎?」
他看著我的工牌,神情複雜:「你現在......做得挺好。」
「謝謝。」
他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沉默片刻才說:「我這段時間想了很多。以前是我不對,我把你困在家裡,也沒珍惜你。」
我看著走廊外的夜色,沒有打斷。
「方瑤帶著孩子回孃家了。予安也不怎麼接我電話。這個家散了,我才發現......我最懷念的還是以前。」
我轉過頭:「你懷念的不是以前,是有人替你安排好一切的日子。」
他臉色發白。
我繼續說:「賀承安,你後悔可以。但後悔不是通行證,更不是讓我回頭的理由。你現在覺得失去我可惜,是因為你終於開始承擔原本被我承擔的那些事。可我離開你之後,日子更輕,也更亮。」
他低聲問:「我們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了嗎?」
「沒有。」
我答得乾脆,沒有給他留幻想。
「我不欠你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你也不該把餘生寄託在我會不會心軟上。」
說完,我朝等在電梯口的同事走去。
身後沒有追來的腳步聲。
17.
離婚協議生效後的第三個月,賀承安的母親來找過我一次。
她拎著一袋水果站在門口,頭髮比從前白了許多。十二年來,她身體不舒服時,大多是我陪著掛號、檢查、取藥。她並不算刻薄,甚至在賀承安第一次夜不歸宿時,也曾勸過他兩句。可更多時候,她習慣了我把一切照顧妥當,習慣了兒子發脾氣後由我去哄,習慣了把家庭的安穩看成我天生該做的事。
我沒有為難她,還是請她進來坐。
她看著乾淨的客廳和新改出的書房,先嘆了口氣:「見微,承安最近過得不太好。」
我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我知道。」
「他也是真的知道錯了。你們二十年的夫妻,總不能說散就散。」
我把水杯推到她手邊,語氣平靜:「媽,婚不是我說散就散的。是他先把該守的東西丟了。」
她沉默。
「以前他晚回家,我怕您擔心,總說是公司忙;他發脾氣,我怕您夾在中間,轉頭就把事情壓下去。現在我不想再替他圓了。」
老太太的眼睛紅了:「我知道你委屈。可方瑤那個孩子畢竟......」
「孩子無辜,所以賀承安更該承擔。可那是他的責任,不是我繼續做妻子的理由。」
她捧著杯子,半晌才說:「你現在說話,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我總覺得一家人要和氣,很多話說出來傷感情。後來我才明白,只有一個人不停讓步,維持的不是和氣,是失衡。」
我沒有要求她站在我這邊。那畢竟是她的兒子。
但我也不允許任何人把孝順和舊情,變成讓我重新回到泥潭裡的繩子。
臨走時,她把水果留在門口,小聲說:「以後我身體不好,能不能還給你打電話?」
我想了想:「緊急情況可以。普通的事,先找賀承安。他也該學著做兒子。」
她點點頭,慢慢下了樓。
門關上的瞬間,我沒有愧疚。界限從來不是冷漠。界限是我終於不再用自己的時間、力氣和情緒,去填別人不肯承擔的坑。
18.
工作滿半年後,公司準備提拔一名區域財務主管。
我的直屬領導陳曼找我談話時,說得很坦率:「你業務上沒有問題,門店的人也服你。
但這個崗位會更忙,偶爾還要出差。你兒子剛上大學,你能協調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