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蘊_第5章 溫家二小姐天資奇絕
「溫家二小姐天資奇絕,一定能......」
陛下打斷了祁容:
「為什麼不給你的未婚妻溫蘊呢?」
祁容一怔,像是聽到什麼笑話:
「音律上,二小姐溫盼算臣的知己。
「而溫蘊彈得不好,只會糟蹋了譜子。」
我靜靜瞧著他。
祁容得了好曲子,總是先給溫盼。
很早以前,我也求過他。
能否幫我抄些宮中的曲譜來。
旁人口中痴迷音律,認知音不論出身的祁容,只是很詫異地看了我一眼。
有同情,有不解,還有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輕蔑:
「阿蘊,那些曲子連你妹妹都覺得難。
「抄來給你也是無用。」
徐內侍清楚這譜子是我解的,也看出了陛下有心捉弄祁容,便故意皺起眉頭嘆氣:
「祁大人,這倒可惜了。
「解開譜子的人認了溫蘊為知己。
「說只許她彈,連陛下也沒有辦法。」
祁容怔住了,或許他猜我入宮,是為了這個知己。
他的語氣帶著詫異,和一絲自己也不曾覺察的嫉妒:
「溫蘊是臣的未婚妻。
「怎麼能與旁的男子......」
陛下淡淡一笑,不以為意:
「前唐曲目繁多,溫蘊還要在宮中多留些時日。
「既說了是知己,容卿莫要太狹隘了。
「你若有空,也來聽聽。」
祁容的臉色不大好看,只得硬著頭皮應下。
07
臨近新年,宮中樂師們排演得更頻繁。
陛下也樂得來湊趣,指點一二。
後來下了雪嫌天寒,索性將宮中樂師盡數推到小竹館。
還有正習音律的皇子公主,嘰嘰喳喳跑來請教。
小竹館吵吵嚷嚷,唯獨午後寧靜片刻。
是我練琵琶時。
樂師們不抱怨同僚的絲竹擾人了。
皇子公主們也不吵鬧了。
爐火旁圍著一圈毛茸茸的腦袋。
這時的小竹館,靜悄悄的。
只能聽見炭火嗶剝。
一曲畢,四座皆嘆。
小竹館像住了鳥雀和貓兒,不住的嘖嘖和妙妙。
叫我害羞得說不出話,只覺得心口微微發燙。
原來我沒有祁容和爹爹說的那麼差。
我低著頭收了琵琶,不經意抬頭。
才發現祁容在風雪中,呆呆站了許久。
炭火染紅了他側臉,我觀他眼中也有火光熠熠。
他定定站著,彷彿第一次認識我那樣:
「我來得不巧,只聽了一點。
「不知道有沒有福氣,聽阿蘊再彈一遍。」
他從前聽過的。
那日宮宴與溫盼比試,我彈的便是這首。
是他精挑細選給溫盼的。
溫盼卻抱怨太難,彈不出。
我悄悄抄了回去,晝夜苦練。
回去時,我滿懷希冀地問祁容,我彈的曲子好不好。
希望他能誇一誇我。
可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溫盼身上。
所以我問起時,祁容只是一怔,很抱歉地笑了笑:
「阿蘊彈的,自然都是好的。」
我輕輕搖了搖頭:
「今日累了,不彈了。」
見我拒絕,祁容的臉上不免有一絲失落。
他瞧見案上堆滿了我寫的敦煌譜註解。
沒有昨日的欣喜,只是打量屋內眾人。
猜想究竟官家口中的知己是哪位。
祁容進出宮中更加頻繁了。
他會提著一盞冰涼的酥油鮑螺,風塵僕僕地來瞧我。
我正忙著指點一位年輕的樂師。
沒有接過,甚至沒有抬頭。
見我把他辛苦送來的酥油鮑螺,隨手賞賜給了一旁的宮女。
祁容眼中不免失落:
「阿蘊,今日天寒,我一路快馬送來的。」
樂師們年輕恃才,說話總沒有遮攔,抱怨道:
「這些宮中都有,不比外頭的差。
「倒耽誤阿蘊和我們說話。」
他會把一摞辛苦收集來,又註解修改的曲譜捧到我面前:
如十二歲那年,上巳節踏青的我一樣。
匆匆把自己的心事倒了一地:
「這是我尋來的曲子。
「若是有不懂的地方,阿蘊可以來問我。」
我漠然起身,回絕了他的好意:
「宮中有許多樂師,我可以和他們探討。」
我看他的神色一點點黯淡下去。
原來討好與失落的表情,這麼明顯。
我還以為他們看不出來,才對我不好。
見我沉默,祁容仍舊沒有灰心:
「等上元節過後。
「我就去求官家,定下我們的婚期。」
他不知道。
官家已經答應了我。
若是上元節我奪了魁首,便許我一諾。
08
上元節,燈火如沸。
香茶燈糖,琴詩書畫。
皆可評鬥,百者不禁。
擂臺前,有能匠搭起一支支高大又輕巧的竹架子用來掛燈,稱為竹樓。
往來遊人,若是覺得誰技藝高超,便託雜耍的伶人爬上竹樓掛一盞燈。
不必人誇口,遙遙一瞥誰家竹樓如火燒一般耀眼,便知誰奪得魁首。
相傳當年皇后娘娘還是待嫁的年紀。
一曲琵琶,竟叫汴河三十六坊無燈可觀。
竹樓的燈如月光,一直淌到當年三皇子,也就是如今官家的腳邊。
我孤身抱著琵琶,瞥見爹孃將溫盼摟在懷中,細細叮囑:
「就算沒有贏也沒關係。
「只要盼兒玩得開心就好。」
祁容的目光第一次沒有落在溫盼身上。
他望著我,滿心滿眼的期待:
「阿蘊,縱使沒有奪魁,我也會娶你的。
「母親也已經定好了日子。」
我也不大記得自己究竟彈出了怎樣的曲子。
只覺得懷中琵琶彷彿接管了我的肉身。
我的魂魄得以自在觀萬物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