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蘊_第2章 祁容分茶餅的手一頓
」
祁容分茶餅的手一頓,下意識抬頭去尋溫盼。
二人目光短暫相觸,一個苦澀,一個羞怯。
聽祁大娘子輕咳一聲,又各自匆匆低下頭。
祁大娘子慢慢飲了口茶,帕子拭了拭唇角:
「今日來,是想把兩個孩子的日子定了。
「再去請官家一道旨意賜婚,喜上加喜。」
我還未開口回絕。
一向溫和從容的祁容,卻急了。
甚至連茶湯燙了手,也顧不得:
「不急,等小妹的婚事定了再說吧。」
氣氛忽然很微妙。
眾人的目光像針,紛紛落在我身上。
我手中茶筅稍稍一頓,恍若未聞。
只偏過頭,溫聲吩咐侍女去取燙傷的膏藥。
祁大娘子看我的目光也帶了幾分讚許:
「前日官家一讚阿蘊,只怕旁人都要惦記了。
「還是早些定下來,免得生了變數。」
祁容將一盞茶遞到我面前,很輕鬆地笑道:
「論家世,放眼汴京城,誰能和我爭阿蘊?
「再說了,阿蘊是汴京城脾氣最好的姑娘。
「連我也從沒見過她生氣的樣子。」
阿孃聽了這話,用鼻子笑了一下:
「原來蘊兒也是個任性難纏的。
「都是我和她爹管教出來的。」
祁容來了興致,朝我擠眉弄眼:
「哦,那岳父岳母是怎麼把阿蘊治得服服帖帖的?
「我倒要好好學學。」
見祁容討教,阿孃得意地笑了。
說上元節抱著妹妹看燈,把我忘在家裡了。
妹妹都瞧膩了,下人才想起抱我出來。
我還想多瞧一會,再買一盞花燈。
又是保證功課,又是拉著衣角,眼巴巴地央求。
最後甚至學著小妹溫盼那樣,躺在地上哭鬧。
可是爹孃並沒有像縱著小妹那樣,縱著我。
他們抬腳就走。
我跌跌撞撞去追。
可是人來人往,已經找不到爹孃的身影了。
「她呀,就一邊哭一邊找我們。
「燈黑了,嚇哭了一臉的鼻涕。
「從那以後就長了記性,懂事多了。」
逗得祁國公夫婦雙雙笑了。
連下人都忍不住低下頭瞟我。
我垂著頭捧著茶碗,看碗裡的人。
碗中人木然牽動嘴角,也笑。
「以後阿蘊使小性子,說什麼氣話。
「你們別當真,晾一晾她就好了。」
祁容忍俊不禁,卻望著我:
「哪裡捨得。」
小月初升,宴席散了。
送祁容到大門時,他忽然站定,似乎有話要問我。
我以為他想起了午時宮中來人的事。
或是想問一問我說不嫁他,到底是不是認真的。
祁容一言不發,俯身湊近細細瞧我:
「那天你真的哭了一臉鼻涕啊?」
我的手一頓,連笑也僵住了。
他撲哧一笑:
「逗你的。」
祁容自馬車上取下一個盒子。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把八寶螺鈿琵琶。
我認得,這螺鈿琵琶是先皇后的。
娘娘曾用它在上元節琴擂上奪得魁首,得了陛下側目。
後來娘娘把它賞賜給了祁容母親。
祁容捧著琵琶,很認真地跟我道歉:
「這琵琶本來要送給你妹妹的。
「可是剛剛我想明白了,阿蘊才適合做我的妻。
「阿蘊,等你妹妹定了親,我一定娶你過門。」
我抬眼,藉著月光看他。
他遞手爐給我時,溫柔。
說殘忍的話時,也溫柔。
好像不是妹妹溫盼的話。
這琵琶和婚事,給誰都是一樣的。
我雙手接過沉甸甸的琵琶。
祁大娘子撩起車簾,也感慨:
「阿蘊抱著琵琶,安安靜靜站在那裡。
「遠遠瞧著倒有幾分先皇后的模樣。
「娶了阿蘊,容兒在御前也有幾分助益。」
想到徐內侍說的,像先皇后的妃嬪,總是更容易得寵。
我垂下眼睛,輕聲問祁大娘子:
「先皇后,是怎樣的人。」
祁大娘子滿意地笑了:
「瞧瞧,阿蘊待你多好。
「還未嫁進來,就想著做你的賢內助了。
「她安靜乖巧,不比那些淘氣任性的姑娘好?」
祁容掩住一點將就的失落,微微笑道:
「母親說得對,阿蘊也很好。
「我會娶她的。」
03
我能理解祁容的失落。
因為他想娶的人,始終都是我妹妹溫盼。
那年外祖母病逝,溫盼的身子也不像從前那麼弱了。
爹爹升了官,孃親也不必日日守在溫盼身邊照顧。
五歲寄養在丹陽外祖家,被接回汴京時,我已經十二歲了。
才下了馬車,爹孃一把將我摟在懷中,催促道:
「蘊兒,快!快叫爹孃。」
我張張嘴,看著眼前陌生的人,喊不出一聲。
從午後哄我到晚飯時,爹孃終於沒了耐心:
「母親是怎麼教導蘊兒的?
「這孩子怎麼一點都不親人。
「性子古怪也不愛說話,不如盼兒響快。」
一桌子陌生的人,打量我的言行舉止。
從我不聲不響的性子,說到我身上灰撲撲的舊夾襖。
到最後連帶著外祖母和爹孃的舊年恩怨,也被議論。
我侷促地坐在一旁,只將頭慢慢低下去。
忽然風簾子被掀起,只聽見一聲脆生生的阿孃。
一個鵝黃色的明亮身影跳躍著撲進孃親懷中。
她手臂環住孃親的脖子,熟練地撒嬌:
「阿孃,學琵琶好辛苦,盼兒不想學了。」
孃親摩挲著她的臉頰,心疼地為她暖一暖。
爹爹雖然責備她怠懶,卻也忍不住湊上去問:
「快給爹爹瞧瞧,可是師父打了手心?」
下人趕緊盛上一碗甜湯遞到面前:
「大小姐快喝了,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