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蘊_第3章 溫盼來了

溫蘊發布時間:2026-07-27作者:鳩森

溫盼來了,接風宴才開了。

我不知道溫家吃飯的規矩。

怕惹人議論,我不敢夾菜。

只低著頭,一口口吃著碗裡的飯。

溫盼瞧見了我,吃驚地瞪大眼睛:

「爹爹,阿孃,她是誰?

「怎麼會在我們家?」

我到底還是在溫家住下了。

溫家家大業大,哪怕照著溫盼那樣嬌生慣養的規格,也養得起一個女兒。

爹孃把溫盼教得很好。

她天真爛漫,自信大膽,並不怕我搶走爹孃的疼愛。

因為爹孃常常唉聲嘆氣,說我處處不如溫盼,不討人喜歡。

不隨爹爹,沒有音律上的天分。

不像孃親,沒有爽利的性子。

非要說我像誰。

大概像那個臥病在床,脾氣陰沉古怪的外祖母。

外祖母常年吃藥,提起孃親這個女兒總是罵罵咧咧。

她不喜孩童吵鬧,總疑心我笑時是在幸災樂禍她的疾病。

所以五歲的我並沒有玩具,才認識的玩伴都被呵斥罵走。

我總是抱著膝蓋,呆呆坐在廊下看天上的雲彩。

好心的婢女姐姐可憐我,會教我折一支紙風車。

紙風車總是很安靜,只有風吹起時才簌簌地響。

可是孩童對爹孃的孺慕,總是本能。

那年上元燈會,我並不是任性貪看。

是孃親隨口說,貨郎挑著的魚燈漂亮。

誰也沒在意,我卻牢牢記住了。

央求爹孃等一等我,我去追上貨郎。

我想用壓歲錢買一盞魚燈討好孃親,想讓她也誇一誇我。

可是我不熟汴京的街,沒追上貨郎,也沒有買到燈。

反而把自己弄丟了,嚇得一直哭,哭到一臉鼻涕的醜態。

孃親不願抱我,不耐煩地把我推給婢女:

「既不聰明也不討喜,留她有什麼用?

「連拐人的花子都看不上她。」

阿孃說得對,他們不要我。

要是花子能把我拐去就好了。

誰家要小孩,就把我買回去。

後來,我總夢見自己坐在貨郎的擔子上,幫貨郎賣自己:

「有沒有人要十二歲的阿蘊。

「飯吃得不多,會折一支紙風車。」

04

有人說,他要阿蘊。

十四歲生辰這日,爹爹下朝回來。

他顧不得一身風雪,急匆匆地來了我的院中:

「溫蘊呢?」

我正跟著師父學琵琶,小有所成。

師父臨走前微微一笑,說她和爹爹講了我的進步,也許爹爹會誇讚我的勤奮。

所以爹爹急匆匆尋我時,我歡歡喜喜抱著琵琶迎了上去。

以為他要聽一聽我的琵琶,誇讚我也像他,也有繼承他的天分。

「爹爹,師父今日也誇我......」

可是爹爹陰沉著臉,抬腿便是重重一腳。

我抱著琵琶,狼狽地摔在地上。

掌心和手臂擦得??肉模糊,疼得我眼淚止不住地滾落。

爹爹猶嫌不解氣,怒喝著拿鞭子和棍棒來。

「今天我就打死這個不安分的畜生!」

怕爹爹打壞了手,明日就不能練曲了。

我蜷縮著身子,甚至不敢護著頭。

只哭著一聲聲喊爹爹,阿蘊疼,阿蘊知錯了。

爹爹打到氣喘吁吁,阿孃才姍姍來遲。

她沒有看被打得渾身青紫,哭著求饒的我。

反關心爹爹,心疼得直皺眉:

「你怎麼動這麼大的氣?」

爹爹丟了手中的棍棒,氣得大罵:

「這賤人是在何處勾引祁國公府的公子?

「勾引得祁小公爺絕食,也要娶你!」

祁國公府的祁容,我是聽說過的。

祁容痴迷音律,不惜一擲千金買樂譜孤本。

他認知音不論出身,管他是癩瘡乞丐,還是風塵娼妓。

連官家也知道他音律上天賦極高,會召他入宮評新編的曲子。

這些都是師父閒來與我說的。

我並沒有見過祁容。

更不知他為何認準了我。

祁容絕食也要娶溫家長女的事,鬧得沸沸揚揚。

傳到宮中,連娘娘和官家都驚動了。

娘娘是很善良的人,她打聽了我的身世,忍不住說情:

「聽說溫家長女琵琶彈得好。

「我看倒是一門好親事。」

有娘娘這句話,祁國公府不情不願地商定了這門婚事。

我在廊下,隔著院子,聽見祁容的聲音。

他的聲音溫和卻堅定,如簷下穿堂而過的微風:

「阿蘊天資卓絕,我此生非她不娶。」

師父打趣說,祁容是很溫和有禮的人,從不忤逆家中父母。

唯一一次豁出去,是為了我。

「以後就有人疼阿蘊了。

「琴瑟和鳴,舉案齊眉,是極好的婚事。」

我不知說什麼,只紅著臉低頭擺弄手中的紙風車。

紙風車皺巴巴的,無風也簌簌地響。

婚事定下了。

上巳節踏青,祁溫兩家約著相看。

隔著帷幕,祁容遞給我一盞酥油鮑螺。

他紅著臉,小心又緊張,生怕嚇到我:

「這是我第一次給姑娘家買糖水。

「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我忐忑又歡喜地雙手接過。

沉甸甸的,像一份真心。

我緊張得像小貨郎。

急於把自己的好處整個倒出來,笨拙地吆喝:

「我、我帶了琵琶來。

「師父也誇我彈得好,您要聽嗎......」

祁容一語不發,目光越來越沉。

察覺到祁容不高興,我忐忑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會做女紅。

「還會摺紙風車......」

帷幕後靜得像一潭死水,直到旁邊隨從皺著眉頭:

「公子是不是認錯人了?

「小的記得,那日的姑娘大膽活潑,倒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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