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那晚，丈夫把救生衣給了初戀_第5章 他們確實很般配

他們確實很般配。

賀母哭著求我:「晚晚，是我沒有教好他。你想怎麼出氣都行，先把身體養好。離婚的事，能不能等一等?」

「媽。」我仍舊這樣叫她,「如果昨天死在船上的是林薇，賀沉舟會等嗎?」

她嘴唇顫了顫，沒有回答。

我替她回答。

「不會。」

「他會跳下去找她，會求每一個人救她。可被留在裡面的是我，所以他覺得我能遊、能等、能理解，也能原諒。」

賀沉舟紅著眼抓住床欄:「我回去過!」

「你回去拿的是她的藥。」

「江晚——」

「別叫我。」

我望向窗外。

天色很好，陽光落在那件救生衣上，亮得刺眼。

「從你把我的手掰開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你妻子了。」

「我只是你為了保護林薇，第一個放棄的人。」

5

那天之後，賀沉舟每天都來醫院。

我不見他，他就在走廊等。

有時從清晨坐到深夜，有時帶著我以前喜歡的粥和花，最後原封不動地被護士拿走。

第三天，他在門外攔住來換藥的護士。

「麻煩你告訴她，我把林薇送走了。」

我在病房裡聽得清楚，卻沒有出聲。

過了一會兒，護士進來，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讓他進來?看著怪可憐的。」

我搖頭。

「他不是可憐，他只是第一次發現，我不再等他了。」

從前賀沉舟也不是沒有傷害過我。

他忘記我的生日，我就把蛋糕放進冰箱，第二天當早餐吃。

他為了陪發燒的樂樂，錯過我父親的葬禮，我在殯儀館門口等到天黑，還替他向親戚解釋公司有急事。

他把我準備好的新年禮物轉送給林薇，我看見她發在朋友圈裡，只問了一句，他便斥責我斤斤計較。

每一次，他只要在深夜回來，抱住我說一句「最近太累了」,我就會替他找好所有理由。

我以為婚姻是兩個人互相體諒。

後來才明白，一個人無休止的體諒，只會教會另一個人怎樣更輕易地犧牲她。

第四天夜裡，我腿疼得睡不著。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賀沉舟站在門口，瘦了很多，手裡捏著我們的結婚照。

「我只說幾句，說完就走。」

我沒有叫護士。

他像得到默許一樣，快步走到床邊，把照片放到我面前。

照片上，我穿著婚紗靠在他肩頭，笑得眼睛彎起來。

「晚晚，我們認識十三年，結婚十年。你不能因為我一次做錯，就把以前全抹掉。」

「一次?」

「船上的事，我承認是我判斷錯了。可我沒想過你會死。我一直知道你會游泳，也知道船員還在。」

我看著他:「你把門扣上時，也知道船員還在?」

他握住照片的手一緊。

「門不是我故意——」

「賀沉舟，你到現在還在撒謊。」

他沉默半晌，眼圈慢慢紅了。

「我當時只是怕你追出來。」

這才是真話。

我心裡最後那點猜測，也終於落了地。

「為什麼怕我追出來?」

「薇薇狀態不好。她看見你就緊張，樂樂又一直哭。我想先把他們送走，再回來接你。」

「救生艇還有空位。」

「她不願意和你坐在一起。」

我愣了一秒，隨即笑出了聲。

林薇不願意和我坐在一條救生艇上。

所以我的丈夫把受傷的我鎖在即將沉沒的船裡，哄她安心離開。

這個理由荒唐得連賀沉舟自己都說不下去。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發顫。

「晚晚，我真的知道錯了。只要你不離婚，我以後再也不見她。

公司、房子、存款，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我要是死了呢?」

他猛地抬頭。

「如果何崢沒有回去，如果漁船晚到半個小時，你現在會怎樣?」

他的嘴唇失去血色。

我替他慢慢說完。

「你會替我辦一場很體面的葬禮。你會告訴所有人，是我不肯撤離，是海浪太大，是救援來不及。也許過一年，也許只要半年，你就會把林薇和樂樂接回家。」

「不是!」他急切地打斷我,「我不會!」

「可她已經讓孩子這樣等了。」

賀沉舟像被人扼住喉嚨。

我拿起那張結婚照，從中間撕開。

照片上的他和我，被一道裂口分到兩邊。

「你現在痛苦，不是因為你終於知道多愛我。」

「是因為你選了林薇，卻沒有得到你想要的生活;你放棄了我，又發現我真的不會回頭。」

「你失去的不是愛人。」

「是那個無論受多少委屈，都會留在原地替你收拾爛攤子的人。」

他伸手想碰我。

我按下床頭鈴。

護士很快進來。

賀沉舟被請出去時，一直回頭看我。

門關上的那刻，他忽然在走廊裡哭出了聲。

我沒有回頭。

我曾經等這個男人為我心疼，等了十年。

如今真的等到，卻只覺得太遲。

兩天後，林薇也來了。

她沒有化妝，眼睛腫著，站在門外問我能不能談談。

我讓她進來。

她坐下後第一句便是:「藏救生衣是我不對，可我沒有想讓你死。」

又是這句話。

所有傷害我的人，都喜歡在最後補上一句，他們沒想讓我死。

彷佛只要我還活著，他們做過的事就可以輕輕揭過。

「你想說什麼?」

她抿了抿唇:「沉舟把我和樂樂趕出了住處。

他現在把所有錯都推到我身上，說是我騙他，說我故意刺激你。」

「所以呢?」

「江晚，我們都是被他騙的人。」

我看著她，幾乎要佩服她的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