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那晚,丈夫把救生衣給了初戀_第3章 我問
我問。
「都走了。」
「你為什麼回來?」
他喘著粗氣:「我聽見你在喊。賀先生說他會救你,可我上救生艇前,看見他一個人出來了。」
我們爬上甲板時,遠處只剩幾點微弱的燈。
他把唯一一個救生圈套在我身上,自己抓著繩子。
我問他叫什麼。
「何崢。」
「何崢,你會死的。」
他咧了一下嘴,笑得比哭還難看。
「那也不能明知道里面有人,還當沒聽見。」
遊艇徹底側翻前,他拖著我跳進了海里。
冰冷的海水淹沒頭頂。
我閉上眼時,腦子裡最後閃過的,不是賀沉舟掰開我手指的樣子。
而是何崢那句——
明知道里面有人,不能當沒聽見。
一個只見過我一面的陌生人都懂。
我的丈夫卻不懂。
3
我和何崢在海上漂了兩個多小時,才被返航的漁船發現。
送到醫院時,我失血過多,左腿骨折,肺裡嗆了水。
醫生說,如果再晚半個小時,就算人能救回來,這條腿也未必保得住。
我醒來的第二天,賀沉舟來了。
他鬍子沒刮,襯衫皺得不像樣,眼睛裡全是紅血絲。若不是我親眼看著他離開,或許真會以為,他為我擔心得一夜沒睡。
他站在床尾,沒有先問我疼不疼。
「江晚,外面有人問昨晚的事。」
我安靜地看著他。
「你就說當時太亂,你自己讓我先帶薇薇和孩子走。後來船員回去救你,是原本就安排好的。」
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來醫院,就是要教我撒謊?」
「我是不想事情鬧大。」他壓低聲音,「船上的人都平安,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薇薇一個單身女人,樂樂還小,經不起別人在背後亂說。
」
「那我經得起?」
「你不是好好的嗎?」
這六個字落下來,我心口竟沒有想像中的疼。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流產的那個晚上。
賀沉舟也對我說過差不多的話。
那天他在外地,電話裡聽見我哭,只沉默了一會兒,便說孩子以後還會有,讓我別把自己困在這件事裡。
我一個人在病床上躺了三天。他回來時給我買了很貴的項鍊,親手替我戴上,說工作實在走不開。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那三天林薇剛好搬家,他在替她找房子、安頓孩子。
我質問他,他卻說:「事情已經過去了,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那時我哭得發抖,以為只要他知道我有多疼,他就會理解。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習慣用我最後活下來、撐過去的結果,抹掉自己缺席的過程。
我每一次熬過去,都成了他下一次傷害我的底氣。
而這一次,我不想再替他的殘忍證明我有多堅強。
也許真正的心死,不是大哭大鬧。
而是終於明白,這個人永遠不會覺得自己錯了。
他會覺得我活著,就證明他的選擇沒有造成後果;我若死了,那便是海難,是意外,是我水性不夠好。
唯獨不會是他拋下了我。
我從枕頭下拿出護士替我保管的婚戒,放到床邊。
「離婚吧。」
賀沉舟怔住。
片刻後,他臉色沉下來:「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說這些?」
「你在底艙拿走最後兩件救生衣時,怎麼沒覺得時候不對?」
「我說了,當時薇薇——」
病房門被推開。
林薇穿著我的羊絨外套走進來,手裡提著一盒雞湯。
那件外套是我登船前搭在沙發上的。
她見我盯著,連忙解釋:「昨晚我衣服溼了,沉舟怕我著涼,才把你的借給我。你別誤會。」
我笑了。
「人都能借,衣服算什麼。」
林薇眼圈立刻紅了:「江晚,我知道你怪我。可昨晚我真的不舒服,樂樂又嚇壞了。沉舟只是想先把孩子送上去。」
「你哪裡不舒服?」
她按住??口:「我的心臟一直不好。」
剛好醫生進來查房,聽見後隨口說了一句:「林女士昨晚只是受到驚嚇,休息一下就沒事了,並沒有她說的那種嚴重心臟問題。」
病房裡突然安靜。
林薇臉色發白:「我以前確實——」
「夠了。」賀沉舟打斷她,又轉向我,「她當時呼吸不過來,我不可能先判斷真假。」
我看著他護在林薇身前的樣子,連反駁都覺得多餘。
這時,何崢被同事扶了進來。
他的額頭縫了針,右臂吊在??前。跟在他身後的女服務員手裡,抱著一件乾燥完整的救生衣。
「江女士,這件東西應該給你。」
賀沉舟的臉色變了。
女服務員把救生衣放在我的床上。
「出航前我清點過,底艙櫃子裡有三件救生衣。開船後我去拿毛毯,看見林女士把其中一件塞進清潔間。她說樂樂喜歡玩,不想讓他碰到。我當時沒多想。」
林薇立刻反駁:「你胡說!」
「船出事後,我想起那件救生衣,去清潔間找過,已經不見了。今天打撈的人在林女士的行李箱下面找到了。」
救生衣一側纏著一條白色絲巾。
和林薇登船時系在脖子上的那條一模一樣。
何崢看向賀沉舟,聲音很啞。
「昨晚你明知道江女士被壓在下面,還讓我先走。
後來我回去,門從外面扣著。賀先生,你能不能告訴我,是誰扣的門?」
賀沉舟嘴唇動了動。
林薇忽然哭出來:「沉舟,我沒有要害她!我只是怕救生衣不夠,想先替樂樂留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