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那晚,丈夫把救生衣給了初戀_第6章 他跟我說
「他跟我說,你們的婚姻只剩一個空殼。他說當年娶你是因為我離開了,他真正愛的人一直是我。」
「這些話你應該去問他。」
「可他現在不承認!」林薇情緒激動起來,「他想讓我一個人承擔所有事。明明是他讓我帶樂樂上船,是他說要借這次旅行跟你攤牌,也是他在出事時先救了我!」
「那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她怔住。
我看向她空空的脖子。
「你想證明他會選你。他選了。現在你為什麼又害怕?」
林薇的眼淚掉下來。
「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你沒想到的,是你們會被人看見。」
她臉色一白。
「如果何崢沒有回去,我死了。賀沉舟是痛失愛妻的丈夫,你是受他照顧的老同學。你們誰都不用承認,那件救生衣原本屬於我。」
她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否認。
我按鈴叫護士送客。
走到門邊時,她突然回頭。
「你以為他真的捨得你嗎?他已經答應把大部分東西都給你了。江晚,就算你不愛他,也可以用這些讓他一輩子補償你。」
我平靜地說:「我要他補償,但不是為了再和他過一輩子。」
林薇看不懂。
她和賀沉舟一樣,以為房子、錢和一句後悔能換回任何東西。
他們不明白,有些門一旦被人從外面扣上,就再也打不開了。
6
我出院那天,拄著柺杖回了一趟家。
玄關還擺著我和賀沉舟的拖鞋,餐桌上的花早已枯了。冰箱裡放著那天沒吃完的蛋糕,奶油塌下去,巧克力牌斷成幾塊。
賀沉舟坐在客廳。
他大概一夜沒睡,見我進門,立刻站起來想扶我。
何崢擋在前面。
「不用。」我說。
賀沉舟的手停在半空。
我只拿自己的證件、母親留下的首飾,還有幾件換洗衣服。
臥室衣櫃裡,他的衣服依舊按照我從前的習慣分門別類。床頭放著我替他準備的胃藥,標籤上寫著早晚各一次。
我一件都沒動。
他跟在我身後,聲音低得近乎哀求:「你真的一點念想都不要?」
我回頭看他。
「你想讓我拿什麼?」
「我們的照片、婚戒,或者......」
「沉船的時候,我最想帶走的是你。」
他眼眶瞬間紅了。
「可你不肯跟我走。」
我關上衣櫃,拎起行李。
客廳裡忽然傳來孩子的哭聲。
林薇帶著樂樂闖了進來。
她頭髮散亂,完全沒了以前柔弱體面的樣子。
「賀沉舟,你憑什麼不接我電話?」她把一疊信摔在桌上,「當初是你求我回來,是你說會照顧我們母子。現在你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賀沉舟臉色鐵青:「誰讓你來的?」
「我不來,你是不是準備哄她回來,再把我說成一個糾纏你的瘋女人?」
樂樂被兩人的爭吵嚇得一直哭。
我原本想走,卻聽見林薇喊了一句:「江晚,你看看這些!他早就答應要跟你離婚!」
桌上是賀沉舟寫給她的信。
沒有艱深的內容,只有一句句再普通不過的承諾。
他說等我父親的喪期過去就離婚。
他說等公司最忙的那段時間過去就離婚。
他說等十週年旅行結束,他一定會向我說清楚。
每一次都有新的期限。
每一次,他都一面對林薇許諾,一面回家接受我替他準備的晚飯和乾淨襯衫。
「晚晚,不是你看到的那樣。」賀沉舟急著去收那些信。
林薇一把搶回去。
「怎麼不是?你在船上抱著我時說,只要我們平安回去,你再也不會丟下我。現在她沒死,你就後悔了?」
「你閉嘴!」
「我偏不!」林薇聲音尖利,「是你說她會游泳,讓我別管她。是你把她的門扣上。你上救生艇後還告訴我,她就算死了也是意外!」
賀沉舟抬手給了她一耳光。
樂樂嚇得撲上去咬他的手。
「不許打我媽媽!」
賀沉舟疼得鬆手,林薇抱住孩子,哭著大罵。
曾經在我面前溫柔克制、彼此體諒的兩個人,終於在失去共同敵人後,露出了真正的模樣。
他怪她藏救生衣,把自己拖下水。
她怪他翻臉無情,想把所有責任都推給她。
他們互相揭出更多難堪的過往。
賀沉舟曾用我的名義替樂樂交學費,騙我說是資助困難學生。
林薇每次假裝在朋友圈裡偶遇他,其實都是提前問好了行程。
他在我父親葬禮那天,不是臨時去照顧生病的孩子,而是陪他們過生日。
那張我等到天黑的照片裡,賀沉舟正抱著樂樂切蛋糕。
我以為聽見這些會疼。
可真正站在那裡,我只覺得他們吵得可笑。
林薇忽然轉頭抓住我:「江晚,你聽見了吧?他才是最狠的那個!救生衣是我藏的,可我沒有鎖門。只要你肯說是他想害你,我也可以替你作證。」
賀沉舟不可置信地看她:「你瘋了?」
「是你先不要我的!」
何崢上前掰開她的手。
我拄穩柺杖,對他們說:「你們不用向我證明誰更壞。」
「一件救生衣,一扇門,一艘有空位卻開走的船,已經夠了。」
賀沉舟忽然跪了下來。
不是跪向林薇,也不是跪向滿屋看熱鬧的人。
他抓住我的行李箱,像抓住最後一根繩子。
「晚晚,我把命賠給你好不好?」
從前他最看重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