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被攔,我讓婆家自證清白_第3章 姜氏把這些事記在賬上
姜氏把這些事記在賬上,誰不聽話便翻出來。
三叔公嫌她們給外人看笑話。
我卻覺得,她們今日若不開口,往後還得接著跪。
裴家的笑話本來不是女人站出來才有的。
是有人拿規矩當繩子,拴得住別人時叫家風,套上自己便叫受辱。
姜氏眼見族裡壓不住,忽然改了口。
「今日是我聽信小人,誤會了知微。我給她賠個不是,婚禮照舊。」
她的不是賠得很輕。
我若不肯,便成了不識抬舉。
我若肯,從今往後她想拿捏我,只需把今日的舊話再翻出來。婆媳拌兩句嘴,她說一句「我已經不計較你的過去」,我就得跪下謝恩。
這門婚事不能要了。
「沈裴兩家婚書在此。」
我從袖中取出隨身帶著的婚書。
裴景和臉色緩和下來,以為我要給臺階。
我捏住婚書兩邊往外撕。
紙挺厚,第一下沒撕動。
有些尷尬。
明珠立刻遞來一把剪線的小銀剪。
姐妹之間,貴在不讓對方的狠話掉地上。
我把婚書剪成兩半,放到裴景和手裡。
「裴家在迎親日當街毀我名節,又買通人證。婚事作罷。聘禮我們清點後原樣退回,我的嫁妝一根線也不會進你家。」
裴景和抓住半張婚書。
「沈知微,你別後悔。」
「你先把趙二的餘款付清吧。他在衙門裡若等急了,可能還要多說幾句。」
回府的路上,明珠在轎旁唸了一整篇經。
我聽得心煩,掀簾問她:「你到底替誰超度?」
「替你下輩子的人身。」
「我這輩子還沒過完。」
「照你今日這個造孽法,我得早些攢。」
周氏在另一頂轎裡嘆氣。
「明珠說得有理。
回去以後,你也抄兩篇。」
我沒應。
到了沈府,周氏把退還聘禮的冊子拿出來,數到聘雁時,忽然停住。
裴家送來的那對活雁,少了一隻。
4.
聘禮少一隻雁,本不算大事。
問題是少掉的東西不止雁。
周氏帶著管事開箱,發現兩匹雲錦換成了次等綢,裝珍珠的匣子輕了半斤,一套赤金頭面也少了兩支簪。
這些聘禮半年前便送來了沈家。
東西進門時一一驗過,後來照禮數送回裴家添妝,再由裴家於婚前送還。中間能動手腳的,只有裴家。
周氏捏著冊子,臉色很難看。
「早知如此,我當初就不該勸你應下這門親。」
她說完忙看我,怕我以為她要推卸。
我把少掉的東西另寫了一張單子。
「當初裴景和的父親還在兵部,裴景和自己也有功名,誰能料到他們連聘禮都拆。娘替我看過人,沒看過箱底,總不能怪您。」
明珠把雞腿放下,插了一句:「我當初就說他不好。」
「你當時說,他每回來都先問父親在不在府裡,問完才想起我。」
「我看人一向看得準。」
「去年你還說教你琴的先生像好人,後來他捲了束脩跑了。」
明珠不吭聲了,低頭繼續唸經。
周氏被我們說得笑了一下,眼圈卻紅了。
我的親孃去世後,府裡許多人都教過我怎樣防繼母。奶孃叫我護住首飾,舅母叫我別吃周氏送來的點心,連父親也私下叮囑過周氏,不要苛待我。
沒人教周氏怎樣給一個滿身戒心的繼女當娘。
她第一次給我做冬衣,怕料子太好惹人說偏心,也怕料子太差讓我傷心,在庫房裡挑了三日。
最後她給我和明珠做了一模一樣的,只把我的袖口放長半寸。
因為我怕冷。
這種事不值多少錢,也上不了嫁妝冊。我卻記了許多年。
周氏怔了怔。
她進沈家時,我已經十一歲。
最初兩年,她給我添衣要問父親,管我吃藥要問祖母,連訓我院裡的丫鬟,都先解釋一句她沒有別的意思。
後來祖母病了,她在床前守了一年。我嘴上沒叫過她幾聲娘,心裡卻早認了。
只是這種話說出來很肉麻。
我們沈家人不大擅長。
周氏把臉轉向一邊:「那我去查。」
「先吃飯。」
「你大婚沒成,怎麼還吃得下?」
「忙了一早上,壞人也不能替我餓。」
廚房把原本預備晚間回門用的席面端了上來。明珠一邊啃雞腿,一邊替我念經,念得含含糊糊。
我勸她嚥下去再念。
她搖頭:「來不及。你下午還不知道要幹什麼。」
周氏查東西有自己的辦法。
她不懂斷案,也不敢跟凶神惡煞的人吵。可她管家十幾年,誰家當鋪的掌櫃愛喝什麼茶,哪位媒婆的兒媳剛生了孩子,她全知道。
兩日後,她帶回來三張當票。
裴家把那兩支金簪和一匹雲錦典了。聘雁不是典的,是送去了姜氏孃家,給她侄兒下聘。
「他們缺錢。」周氏道,「裴老爺去年外放失了差事,家裡田莊又遭水。姜氏孃家欠了賭債,裴家替他們填了兩回。景和今年想走吏部薦舉,也要用錢。」
裴家要我的嫁妝,又怕我進門後自己管著。
若我揹著失貞的名聲嫁進去,腰便直不起來。姜氏可以用替我遮醜作恩情,拿走鑰匙和地契。
我若不肯進門,他們也能說錯在沈家,扣住聘禮,再向我們索賠。
他們算得挺全。
可惜少算了我繼母會查當鋪,也少算了我妹妹吃著雞腿還能聽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