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珠不知春_第5章 的陷阱

東珠不知春發布時間:2026-07-27作者:漾漾舟

的陷阱,斷了半條命才爬出來。

我太怕了,怕這又是一場上位者心血來潮的「逗弄」與「消遣」。

於是,一路上我都表現得極盡生疏與本分,張口閉口皆是「大理寺卿」、「民女叩謝」。

我想用最冰冷的禮節,把他推得遠一些。

直到離金陵只剩最後一日路程的那夜,大隊人馬入住了淮安府的官驛。

夜深人靜,窗外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

我深吸了一口氣,從畫兒手裡接過那個沉甸甸的包裹,避開巡邏的衛兵,敲響了晏珩所在的別院內室。

「進來。」門內傳來他低沉冷冽的聲音。

我推門進去。

晏珩正一身玄色常服坐在案前批閱公文。

見來人是我,他握筆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放下公文站起身,鳳眸在微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林姑娘,可是有什麼缺的?」

我站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雙手將包裹奉上。

裡面裝著我這半月來在車廂裡一針一線趕製出來的幾套上好綢緞內襯,以及我身上僅剩的幾張銀票。

「這半月來,叨擾大人良多。」

我垂著眼,語氣平靜而疏離。

「這些銀錢是白玉蟬的贖金,還有這幾件衣裳,是民女的一點心意,權當做大人們這一路護送的腳力錢。明日進城便是金陵,民女便不耽誤大人的公務了。往後兩相清白,各不相干。」

內室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晏珩沒有接那個包裹。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我傷痕累累的十指上。

許久,晏珩抬起手,極其隱忍地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寬大而滾燙,力道極大,卻又在碰到我手上那些淘珠留下的傷痕時,生生卸去了大半的力道,抖得厲害。

「各不相干?」

我掐著掌心,逼著自己把最自貶的話說出口。

「是!民女名聲盡毀,如今更是個連容身之所都沒有的孤女。實在承受不起大人的垂憐。大人的好意,只會讓民女覺得難堪。請大人莫要再消遣民女了。」

「消遣」兩個字一齣,晏珩那雙向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了。

他沒有鬆手,反而微微傾身逼近我,嗓音裡帶著一種讓人渾身發顫的偏執與痛苦:

「林與青,你覺得這世上所有人對你好,都只是為了看你搖尾乞求、看你的笑話是不是?!」

我被他眼底翻湧的情緒嚇得呆住,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晏珩盯著我的眼睛,顫抖的指腹似乎想去撫平我眼角的淚,卻在半空中生生剋制住,頹然落下。

他自嘲地低笑了一聲。

「你當真......一點都不記得我了。」

07

「六年前,金陵春日宴。」晏珩徐徐開口,「那時的林家還沒出事。那天的長街上,有個穿著紅衣,騎馬過市的女郎。她長鞭一揚,就把欺壓百姓的惡霸抽得滿地找牙。我打馬穿街而過,只看了一眼,便記了許多年。」

他閉了閉眼,聲音沙啞得厲害。

「那是你啊,林與青!那才是你!」

我的腦海中「轟」的一聲,六年前那些肆意驕傲的畫面驟然破土而出。

原來他竟然在那時候就見過我。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低頭看著我,聲音裡滿是剋制的心疼:

「可是後來,林家敗了。你寄人籬下進了永安侯府。」

「為了求得那陸景堯的一絲憐憫,為了那勞什子的婚約,你收起了所有的鋒芒。

你學著那些世家貴女規矩坐立,你變得謹小慎微、委曲求全,甚至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你可知,我有多心疼,我又有多恨。」

晏珩自嘲地笑了一聲。

「三年前,陸景堯在花燈宴上故意冷落你,讓你一個人在河邊等了三個時辰。我實在看不得他這樣作踐你,便在暗中用了計,陸景堯主動鬆口,答應與你退婚。

「我以為這樣就能把你從那個火坑裡拉出來。可我沒想到,你得知要退婚的訊息,竟然生生嘔了血,在榻上纏綿病榻了整整三個月,高燒不退,嘴裡喊的全是他的名字,險些就散了手。

「太醫說,你是鬱結於心,動了死志。

「我整整三個月沒閤眼。林與青,我徹底怕了。我發現我的自以為是,差點要了你的命。我連觸碰你的資格都沒有,又有什麼權利去拆散你的執念?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用計,再也不敢逼你。你既然要為了他作繭自縛,我便只能逼著自己一次次後退,退回陰暗的角落裡,只敢在暗中看著你。」

晏珩低頭,目光落在我因日日淘珠、磨珠而留下累累傷痕的十指上。

他眼眶猩紅,聲音沙啞得厲害:

「陸景堯隨口一句話,你便真去黑市淘了五年。

「林與青,你當真以為,那些吃人的地痞惡商,會平白無故對你一個孤女發了善心,任由你每個月安穩地帶走珠子?」

心頭狠狠一震,我錯愕地抬頭看他。

原來......

「我沒辦法替你斬斷孽緣,我只能瘋了一樣去清理你身邊所有的髒東西。」

晏珩死死攥著拳,額角青筋隱現。

「我看著你為他飛蛾撲火,我嫉妒得快要發瘋。

可我更怕......我更怕三年前的噩夢重演,怕你再為了他,生生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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