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珠不知春_第4章 而這位僅僅與我有幾面之緣的晏大人
而這位僅僅與我有幾面之緣的晏大人,卻全了我的體面,護住了我的念想。
陸景堯棄若敝履的,在旁人眼裡,是不可輕慢的珍寶。
之後幾日,永安侯府一切如常。
陸景堯依舊每日出門,依舊和那些好友飲酒賞花,似乎篤定了我過幾日便會像以前一樣,搖著尾巴去向他搖尾乞求。
而我,也在安靜地收拾自己的東西。
天色微明時,我低頭,將母親留下的白玉蟬小心翼翼地放進錦盒。
「姑娘,馬車在後門候著了。」畫兒紅著眼眶低聲喚我。
我合上錦盒,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五年的偏院。
沒有驚動侯府的任何人,一輛樸素的馬車穿過晨霧,緩緩駛出了京城的大門。
而此時的醉仙樓裡,
沉溺在溫柔鄉中的陸景堯心口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與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湧了上來。
截斷點
05
陸景堯宿醉未醒,捏著眉心聽著旁人的奉承。
狐朋狗友們推杯換盞,有人嬉笑著湊上來。
「景堯,這都幾日了,你那表妹當真沒來找你?以前她可是連半天都熬不過去。」
陸景堯漫不經心地晃了晃酒盞,嗤笑一聲。
「不過是學會了拿喬,欲擒故縱的把戲罷了。由著她鬧,等她發現離了侯府連件像樣的衣裳都穿不上,自然會哭著回來求我。」
眾人鬨堂大笑。
「也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除了嫁進侯府,還能去哪兒?」
可不知為何,聽著這些話,陸景堯心裡卻莫名有些煩躁。
他下意識地去摸腰間,卻摸了個空。
那枚平日裡總是礙事卻被林與青死活要系在他腰上的白玉蟬,已經不見了。
「成了,本少爺回去看看,省得她又哭天抹淚,惹母親心煩。」
陸景堯推開懷裡的姑娘,那種心驚肉跳的慌亂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站起身,心裡篤定林與青此時肯定正躲在院子裡抹眼淚。
可當他帶著一身酒氣推開那扇偏院的大門時,迎面而來的,卻是一股死水般的寂靜。
院子裡乾乾淨淨。
沒有每日清晨為他熬粥的爐火,沒有廊下晾曬的玄色衣物。
陸景堯眉頭一皺,推開房門。
「林與青,鬧夠了沒有?」
然而屋內的景象卻讓他瞬間定在原地。
榻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一塵不染。
梳妝檯上空無一物,連一根多餘的頭繩都沒留下。
衣櫃大開著,裡面那些永安侯府賞賜的、價值千金的綾羅綢緞,原封不動地掛在那裡。
林與青一件都沒帶走。
這裡乾淨得,就像從來沒有住過一個人。
陸景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瞬間抓住了他的呼吸。
「林與青?」他失控地喊了幾聲,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撞出迴音。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空無一物的書桌中央。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張蓋了官府鮮紅大印的宣紙。
陸景堯踉蹌著走過去,顫手抓起那張紙。
白紙黑字,赫然寫著:
「此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官府已準,永無更改。」
而在那張退婚書旁邊,還放著一個精緻的荷包。
陸景堯認得,那是五年前林與青剛進府時,熬紅了眼眶給他繡的第一個荷包。
裡面沒有別的,只有滿滿一荷包沉甸甸的銀兩,和一張字條。
「五年叨擾,飯食衣履之情,以此結清。
」
她算得清清楚楚,她不僅不要他了,她甚至連欠永安侯府的一絲一毫,都要連根拔起。
「小侯爺!」
陸景堯的長隨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臉色慘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表姑娘她今早天不亮就走了!守城軍說,表姑娘僱了車,已經出京往金陵去了!」
陸景堯死死攥著那張退婚書,因為用力過度,指關節一片慘白,紙張在掌心生生被捏碎。
「金陵......她竟敢!」
陸景堯眼眶猩紅,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懼,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拔腿就往外衝:「備馬!本少爺去把她抓回來!」
「來不及了,侯爺!」
長隨哭喪著臉,額頭死死貼在地上,顫聲道:
「大理寺卿晏大人今日奉旨巡視江南。一個時辰前,晏大人的親衛,已經護送著表姑孃的馬車,過了十里長亭了!」
06
從京城到金陵,半月的車程。
這一路上,晏珩確實如他所說,只是「順路」。
他極有分寸,除了每日清晨讓長隨送來溫熱的藥膳和禦寒的衣物,自己幾乎從未主動掀開過我的車簾。他甚至故意將自己的馬匹落後我半個車身,既能護著我,又不會讓我感到一絲被窺探的冒犯。
可他越是這樣周全,我心裡就越是發慌。
我是個被陸景堯棄若敝履的寄居女。
在京城裡,人人都瞧不起我。
晏珩這樣的高天孤月,憑什麼對我這麼好?
每當那件白狐裘落在我肩上,或者馬車走得更穩些時,我腦子裡閃過的,不是感動,而是陸景堯在醉仙樓裡那句冰冷的嗤笑。
「林與青,你怎麼總有這麼多小心思?」
一想到這,我的脊背就會沁出一層冷汗,本能地想要往後縮。
我已經掉進過一次名為「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