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觀禾_第7章 倒是顧閱璋先開口
倒是顧閱璋先開口:「禾兒,我知道他說得都是真的。」
我詫異地抬頭看他。
怎麼會?
難道說他也重生了?
「我自幼過目不忘,記性極好,更遑論是看過的病人。我很確定,我沒有為他醫過病,但是他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是誰,可見他說的是真的,上輩子,他見過我。」
自沈琅找到揚州起,我就沒打算瞞他。
聽他這麼說,我便把我前世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顧閱璋聽完後陷入良久的沉默。
眼裡有淚,又不敢抬頭看我,只是輕聲問我一句:
「所以禾兒,你決定嫁給我,究竟是為了避開與沈琅的婚事,還是為了報恩?」
「怎麼會呢?我是因為喜歡你,才要嫁給你的。」
顧閱璋聽到這話,明明有些雀躍,又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問我:
「那你是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大抵是我死了之後吧。
不知為何,我死後靈魂一直未曾消散。
我毒刀了沈琅。
沈家人恨我,將我丟在了亂葬崗。
顧閱璋一直沒離開京城,他從亂葬崗將我撿回來,又帶回了揚州。
他不敢讓祖母知道我的事情,不能將我葬在雲家祖墳。
便去求了他父親,讓我以顧家義女的身份入顧家祖墳。
好讓我有個安身之所。
顧伯伯看著我長大,自是答應了。
他將我安葬,三不五時來看我。
為我帶來四季鮮花與我愛吃的果子。
墳頭長出了一株黃色小花。
顧閱璋坐在地上凝視了許久,最終小心翼翼地挖起一半,移栽到了自己的院子裡。
閒暇時,他便對著那株小黃花喃喃自語。
他從未忘記我臨終前的囑託,繼續替我照料祖母。
為不讓祖母察覺異常,他偽造書信,仿照我的筆跡,每月給祖母寄去家書。
信中,他為祖母編織了一幅幸福的生活圖景:
我在京城深受公婆器重、丈夫疼愛、下人敬重,並已誕下一雙兒女。
因此,我因事務繁忙、分身乏術,暫時無法回揚州探望她。
在顧閱璋的照料下,祖母又活了十年才過身。
祖母臨終前,拉著顧閱璋的手說:
「好孩子,這十幾年你過得很苦吧?」
顧閱璋不明所以。
祖母的嘴角帶了一絲微笑。
「是禾兒囑咐你照顧我的對不對?我要去見我的禾兒了,你模仿她的筆跡已經很像了,可她的一手字是我親自教的,我怎麼會認不出她的字跡?」
顧閱璋在祖母的病床前哭得泣不成聲。
祖母走後。
顧閱璋離開了揚州,做了一名遊醫。
救死扶傷、心懷天下。
我喜歡他,不是感激他照顧我祖母,也不是感恩他為我做的一切。
而是自我走後,我才真正地開始瞭解他這個人。
明白他的執著、守信、孤勇與仁愛。
想到此處,我握緊他的手。
「顧閱璋,我心悅於你,想要與你成婚,共度白首。」
22
沈琅臨走前說要送我一份禮物。
這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謎底直到母親和妹妹準備返京時才揭曉。
沈琅追到揚州退還了信物。
她們母女二人對我恨之入骨,只想匆匆趕回京城,儘早促成妹妹與韓小將軍的婚事。
誰知行裝尚未收拾妥當,弟弟便連夜趕來了。
他跳下馬車,一路衝進門來。
「娘,姐姐不好啦!」
母親擔憂地皺著眉頭。
「你怎麼來了?可是你父親出了什麼事?」
弟弟邊搖頭邊喝下一杯水。
「父親無礙......是韓家前來索要信物,說當初送金鎖只是一時衝動,無意與姐姐成婚,請咱們家歸還金鎖,自當再送賠禮上門。」
「什麼?」妹妹急得一把上前抓住了弟弟的衣襟。
「怎麼可能?韓小將軍明明說他喜歡我的呀?為何又不與我成婚了?」
「我也不知呀,只聽說沈公子下揚州之前去了一趟韓府。」
母親和妹妹的眼神如刀鋒般齊刷刷投來。
我無辜地聳了聳肩。
「雲觀星自己收了兩家公子的信物,在兩家兒郎中揀選,現在被人拆穿了,還要怪到我頭上?」
妹妹急得直跺腳。
「娘,都怪你!非要讓雲觀禾嫁給沈琅,現在好了,不僅沈琅沒了,韓小將軍也不要我了!」
母親顯然是慌了,但還是努力安撫妹妹。
「星兒別急,這事說不定還有緩和的餘地,我們現在就回京去!」
他們母子三人當日就返回京城了。
23
我與顧閱璋的婚事定於中秋節後。
父母未出席婚禮。
僅送來一對玉鐲作為嫁妝。
然而,祖母與伯父為我備足了豐厚嫁妝,整整十六抬。
雲家的嫁妝隊伍抬出大門,在街上轉過彎,便抬進了顧家。
新婚夜,紅帳搖曳。
兩顆心依偎在一起。
跨越前世今生。
我終於過上了想要的生活。
我在顧閱璋的醫館附近開了一家書肆。
我偶爾會為讀書人送上一瓶自己釀製的果酒。
書肆清閒時,我便回家陪伴祖母。
顧閱璋從醫館歸來,便會來接我回家。
短短一段路,我們手牽著手,踏著星光而歸。
偶爾,我也會聽到從京城傳來訊息。
沈琅依舊如前世般針對雲家。
父親貪墨之事被揭露,家產遭查抄,被貶為庶人。
弟弟也因此失去了參加科考的資格。
父母只得返回揚州,向祖母和伯父尋求庇護。
祖母與伯父對他們深感失望。
將他們打發到郊外的莊子上自生自滅。
至於妹妹,並未隨父母返回揚州。
她與韓小將軍糾纏不休,執意要嫁給他為妾。
爹孃曾來求過我,我恨他們沒關係,但是要幫弟弟一把。
說弟弟是雲家的希望,是雲家的光。
我將他們掃地出門,一口水都沒給他們。
我娘在門口罵罵咧咧,引得路人圍觀。
父親要面子,拽著母親走了。
我在花園裡栽滿了我喜歡的花。
顧閱璋看診回來,笑問一句:
「娘子,我渴了,可否給我一杯青梅酒?」
我抬眸望他,月光溫柔地灑在他身上。
此刻,世間至好皆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