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裁當天,婆家惦記我的補償金_第7章 婆婆知道我們準備離婚
婆婆知道我們準備離婚,第一次主動約我見面。
她沒有在電話裡罵我,只說想和我談談。
我去了。
她比上次見面老了些,鬢角多了幾根白髮。坐下以後,她把一個信封推給我,裡面是一萬元。
「這是我這些年攢的。小啟拿不出錢,我先替他還一點。剩下的讓他慢慢還。你別跟周恆離婚。」
我把信封推回去:「錢周恆已經補上了。小啟欠的是他,不是我。」
婆婆的嘴唇動了動:「我知道這件事委屈你。可兄弟只有一個,周恆也是沒辦法。你們以後有了孩子,他自然會把自己的小家放在前面。」
「如果以後還是不會呢?」
「等有了孩子就不一樣了。」
「媽,我不能生一個孩子來賭他會不會變。」
她的臉色白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她抹著眼淚說:「我們家條件不好,我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總怕小啟沒人幫。周恆從小就懂事,我有什麼難處都先找他。我沒想到會把你們逼成這樣。」
這是她第一次沒有指責我。
我心裡並沒有勝利的感覺。
她是一個習慣抓住大兒子的母親,周恆則被「長兄如父」綁了很多年。每個人似乎都有自己的苦衷。
但苦衷不能替別人付賬。
我說:「您以後可以幫小啟,但不能再讓周恆替他過日子。周恆也應該學會拒絕。不過這些已經與我無關了。」
婆婆哭著問:「真的沒有餘地了嗎?」
我搖頭。
她離開時沒有拿那個信封。我追出去,把錢放回她包裡。
「您的養老錢自己留著。小啟的車,讓他自己負責。」
她站在商場門口,久久沒有說話。
去民政局提交離婚登記申請的前一天,周恆把我留在出租屋的東西送了過來。
那些東西裝不滿一個紙箱。用了三年的保溫杯放在最上面,杯身那道被我磕出來的凹痕還在。
他說:「那天你走得急,忘了拿。」
我擰開杯蓋,裡面洗得很乾淨。
周恆問:「你新工作還習慣嗎?」
「還行。」
「媽的檢查結果呢?」
「良性結節,定期複查就行。」
他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這是一個月以來,他第一次問起母親的檢查。
如果是在更早以前,我可能會因為這句話心軟。現在我把保溫杯放進紙箱,扣好箱蓋。
他站在門邊,忽然說:「悅悅,我後來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先抱抱你,告訴我媽這錢不能動,我們是不是就不會這樣?」
我沒有騙他:「可能不會。」
他低下頭。
「我總覺得你比小啟成熟,也比他能扛。我以為讓你多承擔一點,事情就能過去。」
「可最能扛的人,也會疼。」
「我現在知道了。」
我點點頭:「知道就好。」
他抬頭看我,像在等下一句話。
我沒有再說。
有些明白來得太晚,意義大概是讓下一個人少受一點傷。
11
提交申請三十天後,冷靜期屆滿,我們再次去了民政局,領到離婚證。
從民政局出來時,天上下著小雨。
周恆站在臺階下,問我有沒有帶傘。我說帶了,他還是把自己的傘遞給我。
「你拿著吧,地鐵口還有一段路。」
「那你呢?」
「我叫車。」
我沒有接:「不用了。」
他握著傘柄,沉默了一會兒:「以後遇到事情,別總一個人扛。」
我笑了一下:「你也是。」
我們在臺階下分開。
我沒有回頭。
三個月後,我透過試用期。
工資仍然比以前低,但負責人答應半年後根據專案結果重新調整。沈嵐帶我做的第一個方案順利上線,我第一次獨立彙報時緊張得手心出汗,結束後卻得到了客戶的肯定。
轉正那天,我請父母來城裡吃飯。
母親一進我的小房子就開始嫌棄:「窗簾顏色太暗,冰箱裡怎麼只有這麼點菜?」
父親在廚房研究漏水修好的水龍頭,說當初買這套小房子眼光不錯,雖然小,至少是個落腳的地方。
吃飯時,母親問我:「一個人累不累?」
我想了一會兒:「累。」
房貸要自己還,燈壞了要自己換,生病時也沒人替我倒水。新工作還要學很多東西,偶爾加班到深夜,我走出辦公樓,也會想起從前周恆騎車來接我的日子。
母親的眼神暗了一下。
我給她夾了一塊魚:「但心裡不慌了。」
以前的累,是我不知道下一次誰又會替我答應什麼。
現在所有賬單都在我自己的手機裡,錢不算多,日子也不輕鬆,但每一項都由我決定。
父親喝了一口酒:「不慌就好。人這一輩子,誰也不能保證永遠不遇到難處。有個自己的落腳地,手裡留點錢,心裡就有底。」
母親瞪他:「喝點酒就開始講大道理。」
我們都笑了。
吃完飯,我送他們去車站。
回來的地鐵上,銀行發來房貸扣款提醒。
四千八百元扣除後,補償金所在的賬戶只剩下一萬七千三百多。
五萬二千六百四十元,終究沒有讓我從此過上輕鬆的生活。
它付過母親的檢查費,補過房貸,修過漏水的水龍頭,也撐過我試用期工資最低的三個月。
那個數字一直在變小。
我卻第一次沒有害怕。
地鐵到站,我跟著人群走上扶梯。外面還在下雨,街邊的燈映在溼漉漉的路面上。
我撐開傘,想起被裁員那天,自己抱著紙箱站在同一條地鐵線上。
那時我以為,公司不要我,是那一天最壞的訊息。
後來我才明白,失去一份工作並不可怕。真正讓人害怕的,是你跌下去時,身邊的人沒有伸手,反而先拿走了你用來爬起來的繩子。
幸好,那根繩子還在我手裡。
雨水敲在傘面上。
我拎著裝有保溫杯的紙箱,慢慢走回自己的房子。
窗臺上的綠蘿長出了兩片新葉。
我把燈開啟,屋子不大,卻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