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裁當天,婆家惦記我的補償金_第5章 我聽着她中氣十足的聲音
我聽著她中氣十足的聲音,第一次沒有撒謊。
「媽,我失業了。」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我又說:「我和周恆也出了點問題。」
母親沒有問補償多少錢,也沒有勸我忍一忍。她只問:「你現在一個人,錢夠不夠用?」
我握著手機,眼淚又掉下來。
「暫時夠。」
「那就好。工作慢慢找,日子也慢慢想。別因為怕我們擔心,就把自己逼到沒地方去。」
她說完這句話,便把電話給了父親。
父親在那邊咳了一聲:「房貸要是還不上,告訴我。我跟你媽那個小超市賣不了多少錢,但再撐你幾個月沒問題。」
我捂住嘴,半天才說出一個「好」。
07
沈嵐幫我爭取到面試機會。
崗位和我以前做的內容不完全相同,我花了三個晚上整理專案案例。白天跑招聘會、投簡歷,晚上回來對著電腦修改方案,餓了就煮一碗麵。
周恆每天都會發訊息。
有時問我吃沒吃飯,有時發一張那盆綠蘿以前長得茂盛時的照片,有時發一句:「今天降溫,記得加衣服。」
他從來沒有問母親的檢查結果。
第三週,他來找我。
門開啟時,他提著我喜歡的那家蛋糕,頭髮有些亂。
他環顧狹小的客廳:「你真準備一直住這裡?」
「這是我的房子。」
「我不是嫌小。你一個人住,我不放心。」
「我一個人挺安全。」
他把蛋糕放下,從包裡拿出一張轉賬記錄:「我已經往備用賬戶補了一萬。」
「剩下兩萬呢?」
「下個月繼續補。」
我接過流水,沒有說話。
他坐到沙發邊緣:「悅悅,這件事是我做錯了。我不該瞞著你轉錢。但我當時真的沒想那麼多,我只覺得你有補償,房貸不會斷;小啟如果湊不齊剩下的五萬,兩萬定金馬上就沒了。
」
「所以你算過。」
他愣住。
「你不是沒想那麼多。你算過我的補償夠付房貸,算過我媽的檢查不至於要命,算過我比你弟更能承受損失。算完這些,你才轉的錢。」
周恆張了張嘴:「我相信你有能力解決。」
「那你弟呢?」
「什麼?」
「他二十七歲,有工作,為什麼你不相信他有能力為自己的車解決?」
他答不上來。
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從小家裡條件不好,我是哥哥,習慣照顧他。爸走得早,媽總跟我說,長兄如父。」
公公在周恒大學時因病去世。婆婆一個人供兩個兒子讀書,確實吃過很多苦。
這些事我都知道。
以前每次婆婆提出要求,周恆都會說她不容易。於是我陪她看病,逢年過節給紅包,周啟失業時讓他住進家裡。每一件單獨拿出來,都不算不能接受。
可所有人的不容易加在一起,總要由那個最好說話的人買單。
我問:「你想照顧弟弟,為什麼不用自己的錢?」
「備用賬戶裡也有我的錢。」
「所以我讓你拿走自己存進去的一萬三。你為什麼把我的一萬七也轉了?」
他沉默了。
「因為你知道,多出來的部分可以讓我補上。就像以前周啟住在我們家,水電和生活費由我一起承擔;你媽看牙不夠錢,你先答應,回來再告訴我。」
我把蛋糕推回他面前。
「你不是把我當家人。你是把我當成了你照顧家人的一部分資源。」
周恆眼眶紅了:「悅悅,別把我說得那麼壞。」
「我沒說你壞。」
我也紅了眼睛。
「你陪過我爸住院,接過我下班,記得我不吃香菜。那些都是真的。可當我和你弟同時需要你時,你也真的選擇了他。
」
他伸手想拉我,我往後退了一步。
「錢補齊以後,我們談離婚。」
他的手停在半空。
「就因為三萬塊?」
「因為我失業以後,最不能靠的人是我的丈夫。」
08
周恆不同意離婚。
他開始每天來送飯,有時把菜放在門口,有時等到我回來,想和我說幾句話。
婆婆卻徹底認定是我把事情鬧大了。
她打電話說:「小啟已經答應還錢,周恆也在補,你還想怎麼樣?夫妻過日子誰沒犯過錯?」
我問:「周啟還了多少?」
她停了一下:「他剛買車,手頭緊。等過兩個月自然會還。」
「車已經買了,他女朋友答應結婚了嗎?」
「這是兩回事。」
「原來買車並不能換來婚事。」
婆婆惱羞成怒:「要不是你在家裡鬧,姑娘怎麼會覺得我們家關係複雜?」
我沒有爭辯,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月底,我透過了沈嵐公司的複試,卻卡在薪資上。
對方最多隻能給一萬元,比我原來少兩千,試用期還要打八折。
負責人說:「你的運營經驗沒有問題,但我們這個崗位更偏品牌,前三個月需要適應。如果你接受,我們希望你下週入職。」
我沒有立刻回答。
從辦公樓出來,我查了一下賬戶餘額。
補償金付完母親檢查、房貸、信用卡、房屋維修和這段時間的生活費,還剩三萬一千多。
我可以繼續找,也可以先接住這個不算完美的機會。
過去的我總覺得選擇意味著輸贏。工資降了,就是我被裁員後的失敗;婚姻散了,就是我兩年感情的失敗。
可真正摔下來以後,我才發現,人最重要的不是每一步都走得漂亮,而是摔倒時還有沒有重新站起來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