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蒂春_第6章 我的手腫了大半個月
我的手腫了大半個月,那琴也在他盛怒之下被摔壞。
因著禮物被弄壞的愧怍,也因著父親的責罰,那之後我便下意識躲著裴晉安。
他尋了我幾次無果,後來便出去遊學,至今也有六年了。
11.
裴晉安沒有和池春纓搭話,她也樂得自在,自顧自地在那吃菜喝酒。
只是宴席過半,她喝多了梨花釀,臉頰飛霞,暈暈乎乎地站起身。
她晃了晃腦袋,納悶道:「我酒量不會這麼差啊。」
這是忘了用的是我的身體。
池春纓的身體,酒量確實很好。
我也喝了好些,如今卻只是燻然。
池春纓踉蹌一步,裴晉安下意識伸出手,在看到我扶住她後,又悄無聲息地收回。
他頷首:「來人,帶蓮......帶馮小姐去阿孃院中的珠玉閣歇歇吧。」
婢女扶住池春纓,裴晉安跟著一起出去:「身為主人,我親自送馮小姐去吧。」
主人家都離席了,席間的氣氛陡然一鬆。
左右兩邊的貴女公子因為之前蓮池宴的事,倒是對我很好奇,與我攀談起來。
眼見著我身側圍著越來越多的人,章桓陰陽怪氣地開口:「今日倒是裝得溫柔得體。」
「只可惜裴晉安身份尊貴,就算你委曲求全,他也不會看上你!」
我有些莫名其妙。
池春纓和裴晉安有什麼事?
況且,就算真有什麼,他又在那惱羞成怒什麼。
見我不說話,章桓又急道:「別裝作不知道今日是公主為裴晉安設下的相看宴!」
我恍然,怪不得這次聚會邀請的大多都是未許婚配的姑娘家。
我也猜到幾分為什麼章桓總是急躁地想把池春纓趕走。
嗤。
其他人聞言,微妙的目光就落在我和章桓身上。
有人竊竊道:「怪不得池春纓在蓮池宴大出風頭,原來是早有準備,得了公主的青眼,想攀上裴晉安啊。」
章桓緩了口氣:「池家自池將軍才發跡,往上數三代還是乞兒,裴晉安乃公主之子,裴家又是百年世家,池春纓,你們不合適!」
我聽樂了:「那你覺得誰合適?章公子不會要毛遂自薦吧?」
章桓的耳尖竟然真的紅了起來。
他語塞片刻才道:「......若你能好好收收性子,學些三從四德,莫要像男子般爭強好勝,我倒也不是不能考慮......」
我忍不住打斷他:「可惜不巧,就算天下男子死絕了,我也不會考慮你。」
「當初在我爹手下時,也沒見你這麼有骨氣,說他老子是個乞兒啊?!」
許是被池春纓影響,這些粗俗的詞脫口而出時,竟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暢快。
我冷笑反擊他。
「章公子自詡讀書讀得多,可讀過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發於卒伍這句話?」
「家世固然是優勢,但若只抱著祖蔭誇耀,蔑視刀劍血火裡拼刀出的英傑,那便是與蠹蟲無異。」
「你自詡世家公子,可你除了家世二字,又有別的什麼可讓人高看一眼的?於國於家從無建樹,只知拼命踩壓他人,想借此遮掩自己的庸碌和無能嗎?」
「君子不重則不威,章桓,你差得遠呢!」
我噼裡啪啦說了一大通。
章桓愣在原地,臉色漲紅,半天說不出話。
12.
「池小姐說得極好!」
我回身望去,裴晉安負手立於門外,不知聽了多久。
他身子挺拔如松,目光澄澈,唇畔挑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便是我母親,也不敢嘲笑池將軍出身卑微,章公子倒是膽大......」
「章公子怕是吃醉了酒,讓人好生送回府上吧。」
這下各色眼神盡數都還到章桓身上。
有人大膽附和裴晉安:「是啊!去歲池將軍回京述職時,你章桓不還是在人面前卑躬屈膝,如今倒換了一副說辭!」
「我等世家恥與你等小人為伍!」
章桓僵立在當場,臉火辣辣地疼,臉色又青又白。
裴晉安走進來,端坐呷一口茶:「章公子還不離去,是自持出身高貴,須得請來你家中長輩來接?」
鬨堂大笑。
章桓羞惱得手都開始發抖,匆匆一拱手,掩面而去。
看到他狼狽離去,我笑起來。
等池春纓酒醒後,我可得講給她解氣。?
剛才圍繞在我身邊的人如今不好意思再湊上來,我落得清閒。
卻聽到裴晉安突然與我搭話:「聽聞池小姐在北地長大,前不久才回到京中。」
我不明所以,只頷首點頭。
他繼續說:「池小姐一番話講得甚好,裴某此前也聽人說過類似的言論,如今再聽,也頗為贊同。」
我心下有所感應,卻忍不住問:「此前是誰說過這樣的話?」
裴晉安下意識側頭望向右側月簾門,那是去珠玉閣的路。
他忍不住搖頭笑道:「那人......貪杯睡得正香。」
酒意似乎在一瞬間被窗外卷攜而來的涼風激起。
我感覺臉頰在逐漸發燙。
然後裴晉安終於露出原本的意圖:「蓮禎她幼時身子弱,今日喝多怕會頭疼。」
「我剛才命人從庫房裡取了解酒舒神的玉露散,你替我拿給她吧。」
玉露散千金難買,裴晉安就拿來給馮蓮禎解酒?!
我方才還覺得奇怪,裴晉安為人謙和,卻算不得平易近人,今日卻能耐著性子與第一次見面的我聊了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