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蒂春_第3章 我站起身
我站起身,行雲流水地行禮,姿態輕盈好看。
「臣女剛回京不久,卻早聽聞殿下所辦的蓮池宴,因而心生嚮往,遂準備了這一曲定風波。」
我略過那些幸災樂禍的眼神,徑直讓下人為我搬來古琴。
我緩緩坐下:「此曲源自殿下早年所做定風波,臣女不才,在曲子的基礎上編入了自己的想法,請殿下指正。」
尾指輕勾琴絃,柔而不浮的散音如水滴入潭,漣漪漫過滿園私語。
王小姐嘴角還掛著譏誚的弧度,卻在第一聲泛音時僵在唇畔。
5.
公主府備下的琴自然是好琴。
琴音清越如玉石相碰,我迅速變指虛搖尾弦,為沉穩的樂曲裡添入一絲俏皮和靈動。
席間的窸窣聲倏然褪去,那些原本幸災樂禍的目光也迅速冷卻。
樂曲逐漸到了高??,原本旋律裡的孤舟夜雨被我巧妙改成大漠長煙,旌旗翻展。
音律如長風般扶搖而上,在最高處戛然而止,只留餘韻。
滿園寂然,連風穿過蓮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我抬起頭,看向臉色煞白的王小姐勾唇一笑:「殿下,臣女獻醜了。」
大長公主笑開了:「彈得極好!你這個年紀能有這樣的琴技,著實少見。」
「來人,將御賜的那對釵環拿給春纓。」
聽到大長公主如此親切的稱呼,王小姐徹底木然。
她坐在原地,周圍一圈小姐妹離得遠遠的,生怕與她沾上關係。
我笑了笑:「殿下,不止我呢,王家妹妹也同樣備了才藝。」
拿同樣的話堵回去,她只能僵硬地站起來,跳了一曲舞。
不過姿態僵硬,與樂曲相差甚遠,旁觀的人都小聲議論著。
王小姐再也受不住旁人的指指點點,跳完後就捂著臉哭著跑走了。
大長公主德高望重,幾個來回下來也心明眼亮,清楚了今天這一齣是怎麼回事。
她嘆了口氣,淡聲道:「王家那丫頭臉皮太薄了些,叫她回去好生歇著吧,近些日子就莫出門了。」
「其他年輕人都自己吃著玩著,不必拘束。春纓,你來陪我賞荷。」
我匆匆掃了一圈人,沒看到馮蓮禎,只能點頭應是。
大長公主年紀大了,玩心卻不小。
一會兒要我拿紙筆和她一起畫荷,一會兒又突然想起某局殘棋,要我與她對弈。
蓮池苑被我走遍了,這蓮池宴上的眾人也徹底都被池春纓的新形象驚呆了。
我聽見遠處幾位男子小聲驚呼:
「你們不是說這池春纓是母大蟲,兇殘且貌醜?今日一見,這長得雖然不是特別白,但機靈英氣,又聰慧極了......」
他懊惱慨嘆:「早知當日母親問我是否願意與池家議親,我就不該懼怕地連連拒絕。」
話音剛落就被一旁的人懟了一肘子:「你之前還說心悅馮家姑娘,如今又見異思遷了?」
「對哦,今日怎麼沒見到馮家大小姐?」
白衣男子回道:「聽聞馮大學士有意將女兒嫁給定淮侯世子方逸,方才見他們二人相攜去了後院......」
聽到了關鍵的名字,我精神一振,尋了個理由從大長公主身邊走開。
旁人都以為定淮侯世子年少有為,家世又好,是個難得的良配。
雖然性子未定,喜歡眠花宿柳,也算不上什麼大毛病。
可唯有我知道,他為人陰狠,遇到不從自己的女子就會使些下作手段,對外還說是女子主動投懷送抱,落得自身乾淨。
我怕池春纓不清楚情況,被方逸哄騙,心底十分焦急。
找了一會兒,我走到了後花園的角落。
還沒看到人,我先聽到了男子悶聲的痛呼。
循聲望去。
我看到自己的身體格外豪爽地將袖子擼到胳膊肘,白皙瘦弱的胳膊毫不客氣地將男人的腦袋壓在泥地上。
方逸半張臉都被埋進剛施過肥的園圃裡,一開口呼痛,腥臭的泥土就掉進嘴裡,他只能一邊嘔一邊閉嘴。
「逛窯子逛得身體都虛了,還敢想娶姑奶奶?」
「想夜御雙女?不如你撅好屁股,讓老孃找幾個男人好好伺候你的後庭。」
「識趣的主動退婚,不然見你一次打一次。」
她抬起頭,對上我呆滯的視線,下意識吹了個流氓哨。
「喲,我這麼打扮起來還挺好看的。」
6.
池春纓鬆了手,方逸立刻大喊起來:「來人啊!」
「有惡婦刀人了!快來人!」
他話音剛落,院外被支開的小廝和其他賓客就湊了過來。
方逸臉色鐵青,顫顫巍巍地指著池春纓怒斥:「無理女子!行為粗魯,在大長公主府上也敢如此造次......」
他指著自己青黑的眼眶,憤憤訴說:「哪家的未婚妻會這麼暴打未婚夫?!毫無大家閨秀的風儀!什麼名滿京城的賢淑女子,怕不是都是騙人的!」
「我要退婚!我還要告你馮家騙婚!今日就讓大長公主替我做主!我看以後京城哪家不要命的還敢向你馮家提親!」
周圍的人不明所以,來回打量著方逸和池春纓。
竊竊私語中不乏對馮家和馮蓮禎的揣測。
池春纓柳眉一豎,就要衝上去繼續暴打方逸。
我注意到她的動作,不動聲色上前一步擋在她面前,遲疑開口:「你是......定淮侯世子方逸方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