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蒂春_第4章 方逸上下打量我
方逸上下打量我:「是本世子,如何?」
我抿出一個溫和靦腆的笑:「我是驃騎大將軍的女兒池春纓,早在邊疆時我就聽聞世子的大名,在京中是數一數二的威武男子......」
方逸的神色得意起來。
他倨傲地蔑了一眼池春纓:「你倒是有眼光......」
身後池春纓被他的囂張氣焰氣到,已經要壓不住蠢蠢欲動了。
我趕忙打斷方逸:「可世子方才說是馮小姐打了您,她一個這般弱小的姑娘家,您一個威武男子......」
我為難地住了嘴,把身後的池春纓的身影放出來給眾人看。
池春纓立刻機靈地捂住臉,佯裝哭泣。
我嘆一口氣:「罷了,雖然我未曾看到馮姑娘做了什麼,但世子說什麼便是什麼吧。」
方逸被堵得說不出話。
池春纓冒出一個腦袋火上澆油:「方世子是不是身子虛了些,自己站不穩摔在泥地上,還覺得是我推的呢?」
旁觀眾人立刻調轉了風向。
「聽聞方世子游戲花叢,難不成真的將身子掏空了?」
「如果這樣的話,退婚也好,不然銀樣蠟槍頭,倒是苦了馮姑娘。」
「呸,好沒臉的男人,自個兒身子虛還賴上姑娘家了。」
這些碎語傳到我們耳邊,我的笑意漸深,而方逸的臉則徹底黑透了。
他忍不住越來越大的聲音,丟下一句「你等著!」的狠話便捂著臉走了。
鬧劇結束,我拉著池春纓的手,匆匆鑽到角落裡。
我張了張口,還不知道從哪句話開始說。
池春纓先開了口。
她瞪圓了眼睛,像是被抓住的闖禍的小孩一樣狡辯道:
「真的是他先使壞的,不是我先動的手!」
「馮家名聲出問題,都賴那個色胚!」
7.
我哭笑不得。
我也沒有興師問罪的意思,甚至看著自己的臉龐做出這樣可憐兮兮的表情,還有些驚奇和好笑。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的。」
不會怪你辱沒了馮家的名聲。
因為我很清楚,馮蓮禎名聲之下卻時刻窒息的生活是怎樣的。
「這幾日辛苦你了。」
池春纓鬆了口氣,她撇了撇嘴,有些彆扭:「我家那個老頭子沒為難你吧?」
「我記得換來的前一日,我剛打了......」
我和她對視,突然同時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剩下的就不必再說了。
蓮池宴剩下的時間,我和她便細細交換了這些日子遇到的事情。
池春纓聽得雙眼發亮:「你好厲害!」
「竟然能打發了平西侯府的人,還讓老頭子吃癟!」
她說著,又皺起眉:
「還在蓮池宴上一曲驚人......就是很可惜,這些讚譽本應該是屬於馮蓮禎的......」
我的思緒突然逸散了一瞬。
幾年前,我也曾像今天這樣,在大長公主的蓮池宴上一曲驚世。
大長公主與貴婦們對我讚不絕口。
我那時年幼,得了風頭多少有些滿溢的歡喜。
但回家後,父親一盆冷水便潑在我身上。
他冷著臉,嚴厲斥責我心思浮躁,貪慕名利,半點也無馮家清正高潔的風度。
又說琴藝再好也不過是供人賞玩的技藝,不如回房中習女德,練女工。
我本想著能得一兩句誇讚,卻被當頭棒喝斥責得臉頰發燙,恨不得大哭一場。
回了院中,見到母親,我還沒有來得及說話。
母親便蹙著眉,細聲細氣地擔憂道:「阿禎今日怎麼又惹你父親生氣了?」
她念起那些我聽過無數次的訓誡:「阿禎,你要記得阿孃的話,女子貴在貞靜柔順,你練好女工,學好與內宅貴婦的交際之道才為重要,那些琴啊棋啊,少玩。」
滾燙的心尖飛速冷卻。
我感覺唇內被自己咬出腥苦的血氣。
我點點頭,同樣如過去無數次那般應下。
「是,母親。阿禎記下了。」
8.
我收回思緒,只輕描淡寫過這一茬:「無妨,你在馮府可有什麼難處?」
不說父親馮節這位最古板難說話的大學士,就是總哭哭啼啼的母親,故作雍容實則小心眼的姨娘,還有最愛和我爭搶的庶妹馮蘭靜,就夠池春纓喝一壺的。
但出乎我意料的,池春纓似乎完全沒有覺得困難。
她理所當然地說:「沒有什麼難處啊!大家都很好!」
我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池春纓掰著手指給我說:「馮爹我只見了兩次,第一次吃飯的時候我要加一份米,他說姑娘家怎麼吃這麼多,我愣了,問馮家難道連女兒都養不起了?」
「他半天不說話,自己也不吃了,我便讓人把他那份送來給我......難不成馮家真的清廉如此,都要父親餓肚子為女兒讓食?」
「第二次是我在院中練體術,馮爹看到竟然笑著說好、好、好。」
看著池春纓喜滋滋的模樣,我著實不想提醒她,那估計是父親惱羞成怒,氣急敗壞說的好。
池春纓繼續說:「妹妹嘛......有些太黏人了,總問我最近在幹什麼、有什麼喜歡的。」
「我就乾脆讓人也同樣打製了一份石鼎,帶去她院子裡讓她與我一起練,強身健體!」
「就是實在體弱了些,三日就病倒在床上,今日好像還在高燒。
」
池春纓遺憾地搖搖頭,又繼續講:「阿孃有些愛哭,我喊上她每日陪我繞著院子跑二十圈,這下也不掉眼淚了,吃飯都能多吃三大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