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在意名聲。
為博一賢名,三歲施粥,五歲布善,七歲開辦育嬰堂。
婚後,我孕有一女,夫妻和美。
京城上下更頌我賢名。
直到,夫君的外室汙衊女兒推她入水。
他想也不想責罰女兒刁蠻任性。
又斥責我教女無方。
「月娘腹中有了我的骨肉,你素來愛好名聲,不想被人傳跋扈善妒,便早擬定好章程,讓她入府做平妻!」
他信誓旦旦,以我最在意的名聲做威脅。
夫君啊,既知我最在意賢名。
便請你以死全了我吧!
01
我爹是山賊。
我娘是流寇。
我出生後,兩人金盆洗手做起生意。
因為操心我日後婚事,我娘自小就給我洗白。
三歲時,她帶我在城中施粥。
五歲時,她帶我為流民布藥。
七歲時,她又以我的名義開辦育嬰堂,救濟孤苦無依,慘遭拋棄的孩子。
一年又一年做好事,終於把我包裝成京中最賢德仁善的閨秀。
十三歲這年,我去白馬寺布捐,救下昏迷的裴老夫人。
裴家書香門第,最喜賢德婦人。
裴老夫人聽聞我名聲後,極其中意我。
十四歲時,裴沈兩家交換庚帖。
十五歲時,裴渡帶著兩隻白頭雁上門求親。
我出嫁那日,十里紅妝,全城相慶。
婚前,裴渡院裡沒有通房妾室。
我們夫妻恩愛,婚後一年便孕下一女。
只是我生女兒時傷了根本,此後再難有孕。
但裴渡待我很好。
便是裴老夫人幾番暗示,甚至賞賜貼身丫鬟,裴渡全然不理。
他不止一次握著我的手發誓:
「此生只愛卿卿一人,若有相負,定讓裴某天雷轟頂,不得好死!」
裴渡的深情聞名京中。
是以,我費盡心力操持裴府大小事宜。
照顧重病纏身的婆母,替求學的小叔尋訪大儒,為待字閨中的小姑子攢嫁妝。
在沈家財力的扶持下,裴渡的官位水漲船高。
滿府上下,對我無不讚揚。
去歲冬日,我因勞心費神傷寒入體,在床上躺了三日。
裴渡聽聞訊息,愣是跑死了兩匹快馬,星夜兼程而來。
京中人都傳我是好命娘子。
婆母覺得我連累裴渡名聲,讓他屈居婦人之下,在晨昏定省時,故意裝睡,罰我多跪了半個時辰。
女兒心疼,在晚間吃飯時和裴渡談及此事:
「阿爹,祖母壞!婉兒都看見祖母起來了,偏她裝睡,硬讓孃親在外跪著請安,孃親的膝蓋都紫了!」
往日,裴渡定會帶著女兒去婆母院中為我討回公道。
這次,他只冷冷瞥了女兒一眼,訓斥道:
「沒大沒小,忤逆不孝!你在背後就是這樣說你祖母的?聽竹,取我戒尺來,好好教一下小姐規矩!」
女兒眼中蓄滿淚花,掙扎著去打裴渡:
「壞爹爹!你想打婉兒,你壞!」
裴渡最疼婉兒。
平日裡,婉兒只是裝哭,他就心疼得不行。
偏今日像是鐵了心,任由婉兒哭腫了一雙眼,仍無動於衷。
眼看裴渡要動真格的,我連忙阻攔。
「夫君,不過一件小事,不值當你大動肝火。何況,訓子的方法無數,體罰是最下乘的法子!」
裴渡冷哼一聲,扔下戒尺:
「都是你慣的!慣子如刀子,你若不會管教女兒,趁早......」
裴渡自覺失言,剩下的話沒說出口便拂袖而走。
女兒望著裴渡的背影,拉了拉我袖子,問:
「娘,爹爹是不是變不回來了?」
「不會的。孃親會還給婉兒一個好爹爹。」
「婉兒不信,爹身上臭臭的。」
那晚,我哄了好久,婉兒才堪堪入睡。
只是次日醒來,她哭著撲進我懷裡:
「娘,爹爹不要孃親和婉兒了!」
我拍著婉兒的後背安慰:
「那只是婉兒做了一個噩夢。」
「不是夢!真的!婉兒看見爹爹抱著一個姨姨,那姨姨還大著肚子,夢裡他們說那是婉兒的弟弟!還把婉兒和孃親趕出裴府!孃親,我們不要這樣的爹爹好不好?」
女兒哭著跟我撒嬌。
我只拍拍她的腦袋:
「乖。」
02
女兒都能發現的事,我又豈會不知。
裴渡確實小心,每次和那外室廝混回來,都不忘了洗澡換衣消除身上氣味。
裴家人也為他掩護周全。
可他忘了,我掌裴府中饋並非倒貼嫁妝彌補裴府資費,我掌握的是實實在在的權柄。
兩年前,裴渡身邊的小廝聽竹孃親病重,是我找大夫替他問診醫治。
那之後,聽竹便會替我傳一些有關裴渡的訊息。
裴渡,能銷燬證據,卻防不住人心。
次日晨昏定省,裴母又想故技重施時,我昏昏墜地。
丫鬟青魚涕淚橫流,跑到我面前哭喊:
「夫人,你怎麼這麼傻啊!明明大夫說你憂思過度,需要休息,偏偏你不聽勸來老夫人院中盡孝!竟就這麼硬生生地把自己累倒了!」
「你這小丫鬟說的什麼胡話,還不快把夫人抬走!」
「瞧瞧,這吃人的裴府,現在便是連兩句實話也不讓奴婢講了。夫人,您真是何苦來哉!」
青魚素來嘴利,一番唱唸做打,硬生生逼得那群婆子說不出話來。
等我回到院中時,裴府上下都知道裴母苛待兒媳,害我累病的訊息。
一番交鋒,裴母可謂是自食惡果。
青魚高興之餘,難免有些擔憂:
「小姐,您這招苦肉計固然能讓那刁婆子吃癟,可她若是想趁虛而入,奪您的管家之權,又當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