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活爹吹出來的天作之合_第5章 銅鈴響起
銅鈴響起,他抬手放箭,三十步外的箭靶應聲停住。
箭正中紅心。
我這才知道,昨夜我睡下以後,他還將我的那一套練法親自試了一遍。
我射不中,他便替我找出錯在哪裡;我怕矇眼,他便先蒙給我看。
這樁差事分明是兩個爹惹出來的,他卻比我還認真。
謝珩取下矇眼的布:「醒了?」
我將最後一塊栗子糕遞給他:「明日我若射不中,你便再替我算一次。」
「好。」
「若還是不中呢?」
「我站到靶後給你當靶子。」意思是我一定能射中他。
我沒忍住笑,他也低頭笑起來。
晨光落在他側臉上,我忽然覺得,這人好像比新婚夜更好看了些。
大概是一起熬了兩夜,熬出了交情。
至於心口為什麼又開始亂跳,應當是睡得太少。
謝珩望了我片刻,接過我手裡的半塊栗子糕,就著我咬過的地方吃了。
這回換我去了院外吹風。
他為了保住兩個爹的臉,連命都肯搭進去。
我十分感動,決定明日儘量射準一些。
07
比試設在宮中校場。
西陵來的是一對兄妹,兄長擅詩文,妹妹善騎射,兩人在本國也頗有名氣。
規則很簡單。
射箭之人矇眼,三面銅靶同時轉動,由同伴敲響懸在靶邊的銅鈴報位。射完以後,再由另一人以眼前之景為題,七步成詩。
西陵兄妹先上場。
西陵公主連中兩靶,第三箭擦著紅心落下。她兄長隨後作詩,也贏得滿堂喝彩。
輪到我時,校場四周忽然安靜。
我爹站在文臣最前面,臉上掛著一種盲目的信任。
鎮國公也沒好到哪裡去,甚至已經開始同旁邊的大臣講我十三歲射雁的舊事。
謊話說得太久,他大概真信了。
謝珩替我蒙上眼睛,又將弓放進我手裡。他的手掌覆在我手背上,帶著我將弓抬到合適的位置:「注意聽鈴聲。」
我點頭。
第一面銅靶轉到正中,謝珩敲響左側銅鈴。
清脆的鈴聲傳來,我拉弓放箭。
箭頭撞上銅靶,發出一聲悶響。
四周響起喝彩。
第二聲鈴在右前方。
我轉身,再次放箭。
第二箭也中了。
鎮國公激動得拍了一下我爹的肩。
我爹沒站穩,險些撲進前面的大臣懷裡,站好以後又若無其事地將鎮國公的手拍開。
最後一面銅靶轉得最快。
銅鈴響起時,校場上恰好刮過一陣風。
我照著鈴聲轉身,正要鬆開弓弦,謝珩扣住我的手腕,往右帶了半寸。
「現在。」
我應聲放箭。
第三面銅靶應聲停下。
箭在紅心旁邊,雖不算正中,到底沒有脫靶。
我摘下矇眼的布,低聲問他:「這也算?」
「規則只說夫妻合力,沒說怎麼合。」
有道理。
畢竟我爹和鎮國公吹了這麼多年,也沒說不能由別人幫忙圓。
輪到謝珩作詩,西陵使臣指向校場邊剛剛落下的紅梅,讓他以梅為題。
謝珩向前走了七步。
我已經做好他將梅花寫成兩軍交戰的準備,他卻在最後一步停下,回頭望向我。
「雪落紅梅上,風來滿院香。折枝無處贈,已在我身旁。」
校場靜了片刻。
皇后先笑起來,西陵公主也拍手叫好。
我爹一臉欣慰,大概覺得謝珩最後一句是在誇他女兒。
只有我知道,這首詩並不是三日里教過的任何一首。
謝珩走回來,從我髮間取下一片不知何時落上的紅梅花瓣:「總算沒有敵軍了。
」
我耳根有些熱,故意挑刺:「七步只寫了四句,剩下三步呢?」
「用來看你。」他耳根也紅了,卻站在滿場目光裡沒有避開。
這人忽然開了竅,實在有些難對付。
比試最終算作平局。
西陵使臣誇大晟人才輩出,又說我們夫妻配合默契。皇帝龍顏大悅,當場賞了謝珩一柄寶劍,又賞我一張新弓。
我爹覺得我的箭術替大晟掙了臉面,功勞最大。
鎮國公認為若沒有謝珩最後替我校正方向,我第三箭早已飛出校場。
兩個人從校場吵到宮門,最後又吵到御書房。
皇帝原本還在高興,聽了半個時辰,笑容一點點消失。
我與謝珩站在殿外,聽見裡面茶盞落桌的聲音,同時停下腳步。
我問:「還救嗎?」
謝珩道:「讓他們再吵一會兒。」
看來被親爹逼著捲了十幾年,他也不是沒有怨氣。
我們在廊下吃完一碟御膳房送來的桂花糕,才並肩走進御書房。
兩個爹已經從比孩子,吵到了比自己。
鎮國公說謝家世代習武,他年輕時也能百步穿楊。
我爹說沈家滿門才子,他三歲便能吟詩。
皇帝面無表情地坐在上首。
我忽然覺得,既然爹疼我,我也該幫他揚一揚名。
08
我走到殿中,朝皇帝行禮:「陛下,我公爹所言不假。他不但武藝高強,還文采斐然,三步便能成詩。」
鎮國公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爹飛快轉頭看我,眼神里全是讚許。
下一刻,謝珩也開了口:「岳父亦是文武全才,能徒手劈開青石。」
我爹臉上的笑沒了。
鎮國公終於反應過來:「沒錯!沈鶴年年輕時號稱鐵掌探花,一掌下去,石桌都要裂成兩半。
」
我爹也不肯獨自受罪:「謝崇當年寫的詩傳遍邊關,敵軍聽完不戰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