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活爹吹出來的天作之合_第2章 但第二日
但第二日,全京城都知道鎮國公府的床很結實。
02
我爹沈鶴年與鎮國公謝崇做了四十年死對頭。
據說兩人五歲進同一家私塾,第一日便為了誰坐窗邊打了一架。
後來我爹考中探花,謝崇在邊關立功受封鎮國公。一個說武夫粗鄙,一個說文臣腿軟,見面便要比。
比誰官位高。
鎮國公有爵位,我爹說自己能入內閣。
比誰俸祿多。
我爹俸祿高了二十兩,鎮國公當場把陛下賞的金刀掛在腰上,繞著他走了三圈。
兩人比到後來,自己實在沒什麼新鮮東西可比,便開始比孩子。
鎮國公說謝珩四歲便敢獨自騎馬。
我爹說我三歲便敢獨自出門。
這話不算全假。
我三歲那年跟著賣糖人的走了半條街,最後被我爹從京兆府領回來。自那以後,他出門都拿根繩子繫著我。
鎮國公又說謝珩十四歲百步穿楊,十六歲出口成章。
我爹一拍桌子:「我家昭昭十三歲便能閉眼射雁,琴棋書畫更是無一不精!」
那年我十三歲,連弓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我爹怕謊話敗露,拿三間鋪子堵住我的嘴,此後再也沒敢讓我當眾碰弓。
我與謝珩雖同在京城長大,卻因兩個爹見面就掐,始終沒說過一句話。
我只從傳聞裡知道,鎮國公世子百步穿楊,文武雙全,京中想嫁他的姑娘能從朱雀街排到城門。
謝珩大概也只從傳聞裡知道,沈家姑娘才貌雙絕,閉著眼都能將天上的雁射下來。
我們對彼此的瞭解,全靠兩個最不可信的人。
真正出事是在去年的萬壽宴。
鎮國公誇謝珩年少有為,滿京城的年輕人加在一起,也不及他一半。
我爹聽得不順耳:「武藝好算什麼?我家昭昭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十三歲便能閉眼射雁。」
鎮國公冷笑:「我兒十四歲百步穿楊,十六歲出口成章,文武兩樣都沒落下。」
「昭昭三歲識千字,五歲通音律,七歲可與棋聖對弈。」
「珩兒四歲獨自騎馬,八歲熟讀兵法,十二歲便能領兵佈陣。」
兩個人從誰家孩子更出眾,吵到文武究竟哪一個更難得。
我爹說文能安邦,鎮國公說武能定國。
我爹說我才貌雙絕,世間男子無人配得上。
鎮國公說謝珩少年英武,滿京貴女也難尋一個般配的。
我坐在女眷席,第一次認真看向十二張桌子外的謝珩。
謝珩也正看著我。
他手裡還端著第二碗飯。
少年英武暫且沒看出來,飯量確實英武。
03
皇帝起初還在看熱鬧。
聽到我爹第六次提起「才貌無雙」,鎮國公第八次強調「少年英武」以後,他把酒盞放下了。
「一個才貌無雙,一個少年英武,朕瞧著正好天生一對。」
「賜婚吧。」
我爹與鎮國公同時閉嘴。
我與謝珩也同時站了起來。
我們甚至還沒來得及跪,終身大事已經定了。
兩個人都想拒絕。
可誰先拒絕,誰家的孩子便成了被嫌棄的那個。
我爹咬牙謝恩。
鎮國公緊隨其後,聲音比他還響。
就這樣,我爹沒能比贏鎮國公,反倒把他的兒子比成了自己的女婿。
04
新婚夜搖完一個時辰的床,我與謝珩也商量好了。
聖旨不能退,日子可以各過各的。
我們在人前替兩家圓謊,人後各佔一間屋子。
等兩個爹找到新的東西攀比,自然不會再盯著我們。
這樁約定聽起來十分周全。
直到第二日用早膳,鎮國公將一碗補湯推到謝珩面前,又讓廚房給我燉了只雞。
府中丫鬟個個低著頭,嘴角卻壓不住。
我與謝珩隔著一張桌子,誰也沒敢提昨晚那張險些被他搖散的床。
鎮國公偏要問:「昨夜睡得如何?」
「我還好。」我捧起雞湯,「床大概不太好。」
謝珩被補湯嗆得咳了半晌。
鎮國公喝完粥,滿意地走了。
謝珩立即將補湯推遠些:「昨晚辛苦夫人了。」
「彼此彼此。」我低頭撕雞腿,「世子的手還好嗎?」
「尚能拿劍。」
「我的腳也還能走。」
話音落下,我們同時想起昨夜那句「你輕些」。
謝珩端起已經空了的茶盞,我埋頭對付只剩骨頭的雞腿。
成親第二日,我們便發現,演夫妻不費體力的時候,也挺費臉。
我們低估了他們。
當日下午,鎮國公下朝回來,滿面春風地告訴謝珩:「你岳父方才誇昭昭嫁進來第一日便掌了家,說你在她面前不敢說半個不字。」
謝珩正在擦劍,聞言停下動作:「她昨日才進門,掌什麼家?」
鎮國公把賬房的鑰匙放到桌上:「現在掌也不遲。」
同一時間,我爹也讓人送來一封信。
鎮國公在朝上說謝珩最疼媳婦,每日天不亮便親自去城南買我愛吃的栗子糕,風雨無阻。
我看了一眼窗外。
臘月寒風捲著雪粒子,城南離國公府足有十里。
我爹在信末寫道:【爹已經誇出去了,你讓他明日記得去。】
我把信遞給謝珩。
他接過來讀完,又把劍收回鞘中:「你喜歡哪家的栗子糕?」
「福記。」
「太甜嗎?」
「少放些糖。」
第二日天剛亮,謝珩果真騎馬出了門。
鎮國公府負責盯梢的管事跟到城南,親眼看見世子排了半個時辰,拎回一包熱騰騰的栗子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