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臨死說換了孩子,可我早換回來了_第5章 明昭拿起木哨
明昭拿起木哨,指腹在歪歪扭扭的小鳥上蹭了兩下。
「母親留這些做什麼?」
「有人把功勞寫進奏摺,有人只記得你給過一碗熱粥。前者能替你升官,後者能告訴你自己做過什麼。」
爵位可以承,旁人的信服承不了。
「可承安呢?若他沒有被柳氏耽誤,也許今日站在這裡的人該是他。」
「所以我給過他先生、差事和莊子。」
「他沒有選。」
「你十二歲也逃過課。」
明昭怔住。
那年他想隨軍,被我關了三日。他翻牆時摔傷腳,還把責任推給看門小廝。
我罰他親自向小廝道歉,又讓他在祠堂抄完三十遍軍規。
「人會走錯路。有人攔、有人教,仍要看他肯不肯回頭。」
門外傳來更鼓。
明昭將燒剩的家書折起來,放進盒中。
「母親希望我承爵嗎?」
「我希望你自己選。」
「若我不要,您這十八年豈不是白費?」
我看了他一眼。
「我養兒子,不是養一張告身。」
他眼眶紅了,低頭撥弄盒蓋。
「那我承。」
「想清楚了?」
「爵位落到我手裡,至少不會變成裴懷忠拿來侵佔族產的刀,也不會讓柳氏再拿承安擋在前面。」
這才像我的兒子。
我從袖中取出侯府守衛名冊。
「既然要承,今晚先把府裡看好。」
明昭翻開名冊,看到幾處被紅筆圈出的名字。
都是裴懷忠近幾年塞進來的人。
「母親早有準備?」
「準備了十八年。」
他第一次笑了。
笑完又問:「父親若知道我真是您的兒子,會不會後悔?」
我替他合上名冊。
「人都死了,就別替他補腦子。」
裴景衡最後那口氣已經給了我答案。
夠用了。
明昭當夜換掉守祠人手,將真家主印送到宗正寺暫存。
府內留下的錦盒裡,只放了一塊大小相近的墨玉。
我又命人把報廢的舊印放回暗格。
三更過後,書房窗紙被人劃開。
守夜婆子照我的吩咐打了個哈欠,轉身去茶房。
一道人影翻進窗內。
片刻後,又有兩人從側門進來。
他們不知道,書房地面剛鋪了一層細白灰。
來時的腳印、離開的腳印,全留得清楚。
6.
出殯前一日,裴懷忠召集族人在宗祠議事。
他說裴景衡還有一份臨終手書,昨日才從舊書房找到。手書上寫著,裴承安才是侯府真正血脈,爵位應由承安繼承。
承安換上孝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
若只看外表,倒有侯府公子的體面。
柳映棠跪在堂中。
「侯爺臨終前神志不清,受顧氏矇騙,才把爵位給了明昭。後來他清醒片刻,重新寫下手書,還請族中主持公道。」
我坐在主位,沒有打斷。
裴懷忠把手書遞給幾位族老。紙上有裴景衡筆跡,末尾蓋著寧遠侯舊印。
一名族老遲疑道:「兩份文書,到底該信哪一份?」
「當然信蓋有家主印的。」
裴懷忠看向明昭。
「明昭若問心無愧,便將手中印信拿出來比對。」
明昭放下茶盞。
「家主印已存入宗正寺。」
堂內起了一陣議論。
裴懷忠等的就是這句話。
「新侯尚未正式祭祖,便將本族印信交給外人,實在荒唐。承安雖被記作庶子,卻是侯爺親口承認的另一份血脈,又有親筆手書。依我看,應暫緩明昭承爵。」
秦少卿從側門走了進來。
「聖上硃批的告身,裴族長也能暫緩?」
裴懷忠臉色一僵。
他沒想到宗正寺會來人。
我起身向秦少卿行禮。
「有人拿報廢舊印偽造承爵手書,只能勞煩大人走一趟。」
秦少卿身後的書吏開啟印譜。
舊印右下角缺了一塊,十年前已經報廢。今日手書上的印痕,也缺著同樣一角。
柳映棠抓住承安的袖子。
裴懷忠強撐著開口。
「也許侯爺私藏舊印,臨終時拿錯了。」
「手書是什麼時候寫的?」
「昨日申時找到,自然是侯爺生前所寫。」
我讓秋娘抬進一隻炭盆。
盆裡放著幾塊燒過的紙,紙角還殘留相同字跡。
「昨夜有人在書房裡臨摹了四遍。寫壞的紙沒敢帶走,扔進炭盆。可惜火沒燒透。」
承安的臉白了。
我又讓人端來三雙鞋。
書房地面留下的白灰腳印,一雙屬於承安,一雙屬於裴懷忠的長隨,還有一雙屬於柳映棠身邊的婆子。
門外的護院把長隨和婆子押進來。
長隨膝蓋一軟,當場招了。
裴懷忠給他五百兩,讓他照著裴景衡舊信模仿筆跡。柳映棠拿來舊書房鑰匙,承安親自取印。
婆子也供出,柳映棠怕印泥新舊不同,特意從裴景衡書案上颳了舊印泥。
裴懷忠一腳踹向長隨。
「滿口胡言!」
明昭抬手攔住他。
「宗祠裡動手,是想再添一樁罪?」
承安忽然轉身往外跑。
兩名護院擋住門。他抽出袖中短刀,劃傷一人的手臂,又朝另一人刺去。
我早讓人防著他。
護院用木棍擊落短刀,將他按在地上。
柳映棠撲過去。
「他只是嚇壞了!他是侯爺親子,你們不能這樣對他!」
我走到她面前。
「昨日我給過他莊子和先生。」
柳映棠抬頭瞪我。
「二十畝破田就想打發侯爺的親骨肉?」
「所以你讓他來偷印?」
她噎住了。
我看向被按在地上的承安。
「你若拿走莊契,現在已經在出京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