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說我命好。
雖為庶七女。
卻能頂替含冤而死的嫡姐。
嫁給為嫡姐守孝三年,被全京城奉為情聖的世子謝沐淵。
大婚當夜,我指尖無意間觸及嫁衣刺繡紋路,驚得差點魂飛魄散。
嫁衣金線全部反向走線,蓮紋倒纏,花頭朝下。
這不是婚嫁喜衣!
這是厭勝術裡,鎖魂壓煞、鎮壓亡魂的斂鬼衣......
01
我與謝沐淵大婚第一夜就見了鬼。
我坐在喜床上等謝沐淵宴完賓客入洞房時,透過朦朧喜蓋,瞥見大紅燭火詭異地左右飄忽。
明明天寒地凍,門窗緊閉......
我下意識地抓緊身上的大紅嫁衣。
指尖觸及刺繡紋路時,差點驚死過去。
大錦朝婚嫁嫁衣,纏枝蓮金線皆順紋刺繡,寓意歲歲圓滿連理同心。
這件嫁衣,所有金線全部反向走線,蓮紋倒纏,花頭朝下。
這不是婚嫁喜衣。
這是厭勝術裡,鎖魂壓煞、鎮壓亡魂的斂鬼衣......
三年前,我嫡姐沈晏寧,京城第一才女就是穿著反向金線的衣衫,沉屍鎮國公府別院枯井。
三年來,沈府別院夜夜啼哭、燭火飄忽,無人敢近。
世人皆傳,是我嫡姐性情剛烈,不堪庶母磋磨,含恨投井。
怨氣太重,久久不散,終化作厲鬼,夜夜遊蕩。
國公府老夫人慈悲心善,年年派人去誦經超度、施捨香火,人人皆稱頌她菩薩心腸。
我的前姐夫謝沐淵,更是三年未娶,守情不移。
日日為嫡姐供奉長明燈,是京城人人說起都要讚一聲的深情君子。
現如今,我前姐夫成了我的夫君......
而我,則穿上了嫡姐曾穿過的反向金線嫁衣。
我心底陣陣發寒,莫非,我也要走上嫡姐的老路......
02
今夜無風,燭火再晃。
我垂眸,目光掠過自己大紅裙襬下的青磚地面。
乾乾淨淨的青石板上,悄然浮現出半截溼漉漉、沾著泥垢青苔的小手印。
五指纖細、嬌小玲瓏,分明是女子之手。
那水漬陰冷,泛著井底腐溼的寒氣,緩緩洇開,貼著我的嫁衣裙襬,那股陰寒順著嫁衣往上爬。
瞬間握住了我的指梢,似是想要抓住我。
我脊背僵冷,渾身血液凍結。
喜房封閉嚴密,剛打掃一新,滴水未沾,何來井底溼手印?
更詭異的是,那手印只現一瞬。
不過三息,便自行緩緩風乾,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
若不是我親眼所見,指尖尚且殘留那股刺骨陰寒,我幾乎要以為我眼花,或是心生幻覺。
「初初,在想什麼?」
我隔著朦朧的喜蓋,看著謝沐淵緩步走來。
三年前嫡姐慘死,他悲痛欲絕,大病一場。
所有人都說,謝世子心中,永遠只裝得下一個沈晏寧。
可三個月前,這個京城最完美的郎君,親自登我沈家門,意欲求取我這個卑微庶女為妻。
世人皆不解,我也不解。
現在的我卻隱隱摸到了這場溫柔盛宴下的森森白骨。
我微微垂眸:
「沒什麼,只是初入新府,些許緊張。」
依然是外人眼中那個膽小溫順,任人拿捏的沈家庶七小姐。
謝沐淵在我身側坐下,指尖輕輕覆上我的手背。
可我只覺得刺骨冰涼,毛骨悚然。
他拿掉我的蓋頭,溫柔地看著我。
「別怕,往後有我。」
「入了我謝家大門,便是我的妻,餘生安穩,無人敢欺。
」
情話甚是動聽,字字皆是溫柔。
可我盯著他溫柔繾綣的眼眸,心底只有無盡悲涼與恐懼。
03
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我的時候,目光不是落在我臉上。
他透過我,似在看三年前死去的沈晏寧。
我的眉眼,我的身形......除了性子。
都與三年前未經歷風雨的嫡姐,有七分相似。
所以,我不是沈晏初......
我是他精心挑選、完美復刻的替身?
可僅僅是替身,何須如此大費周章,舉國皆知的婚典?
何須用上鎮邪鎖魂的厭勝嫁衣?
我心頭迷霧重重,寒意愈發濃郁。
謝沐淵抬手,溫柔地替我取下沉重的鳳冠。
他俯身,唇靠近我耳畔,氣息溫熱,呢喃輕聲。
本該是新婚夜的曖昧私語,可我聽得一清二楚。
他貼著我的耳,一遍遍低喚的名字,不是沈晏初。
是......晏寧。
「晏寧,別怕。」
「我終於把你接回來了。」
「這一次,我會好好睏住你,再不放手。」
我渾身瞬間僵硬,頭皮發麻,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04
我垂著眼,不敢動,也不敢慌。
硬生生壓下渾身顫抖,維持著溫順羞怯的模樣。
謝沐淵直起身,眼底溫柔得近乎繾綣,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執念。
「初初,往後安心住著。」
「這府裡所有一切,都會善待你。」
一切......?
他說得真誠懇切。
可我看著他溫柔含笑的眉眼,心底只剩無盡的冰冷與恐懼。
善待?
這府裡所有人善待的,從來不是我沈晏初。
是他們以為的、困在我軀殼裡的沈晏寧吧?
大婚當夜,謝沐淵並未留宿喜房。
他替我攏好錦被,溫柔地叮囑我好生安歇,隨後轉身離去。
新婚之夜,世子棄新房而不住,實屬荒誕。
可府中無人詫異,無人議論,甚至無人來問一聲。
彷彿這本就是理所應當。
房門輕輕合上,落鎖無聲。
偌大喜房,瞬間死寂空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