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戲假唱:我贈夫君去長生_第2章 紅燭依舊無風自動
紅燭依舊無風自動,光影斑駁,映得滿室大紅婚飾詭異陰森。
我赤腳落地,踩在微涼青磚上。
地面乾淨整潔,方才消失的鬼手印,再也不見蹤跡。
可我知道,它來過。
絕非幻覺。
我緩步走到窗邊,推開半扇雕花窗。
窗外庭院寂靜無聲,燈籠搖曳,樹影婆娑,漆黑深處,彷彿藏著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透風片刻,我正要關窗歇息,餘光忽然瞥見一道蒼老佝僂的人影。
05
月光下,孤身立在陰冷庭院正中。
一動不動,抬眸直直盯著我的婚房方向。
月色慘白,落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襯得那雙平日裡慈悲溫和的眼眸,漆黑空洞。
是公府老夫人。
她明明看著我的方向,臉上卻沒有半分長輩看晚輩的溫和。
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剛剛入籠,完美歸位的祭品。
我心口驟然一沉,寒意驟起。
我瞬間垂眸、側身隱於窗後,不敢再窺探。
這位常年吃齋唸佛救濟貧苦,人人稱頌活菩薩的老夫人,深夜立於院中窺視我婚房,意欲何為?
片刻後,我再抬眼望去,庭院空空,人影已然消失。
第二日晨起,天光微亮。
丫鬟春桃端著洗漱水盆入內,眉眼溫順、笑容乖巧,恭順至極。
「小姐晨起安,今日是您新婦第一日,需去老夫人院中請安。」
春桃是我從沈家帶來的貼身丫鬟,自幼隨我長大,看似忠心耿耿、事事貼心。
可三年來,我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皆會精準傳到庶母耳中。
我一早便知,她是庶母安插在我身邊的眼線。
06
只是從前我無權無勢、毫無威脅,她只需默默監視,如實傳話即可。
如今我嫁入國公府,身份不同處境皆不同,她的作用自然也就變了。
我淡淡頷首,語氣依舊溫順無害:「知曉了。」
洗漱梳妝,換上溫婉常服。
鏡中少女眉眼清淺、容貌柔和,眉眼間確實與三年前的嫡姐有七分神似。
也難怪,謝沐淵會執念深重瘋魔至此。
今日請安,是第一次直面這府中最核心的掌權者。
老夫人的慈安院,檀香嫋嫋靜謐清雅,處處透著慈悲肅穆。
院中栽種滿院白菊,清雅素淨。
堂堂國公府內院,卻常年種滿祭奠白菊,看得人無端壓抑。
我入內請安,屈膝行禮,溫順恭敬。
「孫媳給祖母請安。」
上座的柳老夫人,一身素色常服,慈眉善目,笑意慈祥。
與昨夜深夜庭院的陰翳老嫗,判若兩人。
她抬手虛扶,聲音溫和寬厚。
「好孩子,快起,新婚辛苦,無需多禮。」
她招手讓我近前,細細打量我,眼底滿是溫和疼愛。
「真是個乖巧溫順的孩子,眉眼生得極好,看著便讓人歡喜。」
我面帶羞澀低頭應是。
靠近她的瞬間,鼻尖捕捉到一絲極淡的氣息。
那是種極特別的味道,彷彿是腐土混合著焚燒紙錢與厭勝香灰的味道。
這味道,我可太熟悉了。
三年前我去井邊尋嫡姐屍身時,井底就是這股陰冷腐溼的氣息。
老夫人常年身居佛堂日日誦經,身上該是檀香清淨。
為何會沾染井底亡魂與厭勝邪術的氣息?
07
我心底警鈴大作,難道三年前嫡姐之死,主謀根本不是沈家庶母?
是這位慈悲和善人人敬仰的柳老夫人?
我壓下心底滔天驚瀾,溫順垂眸靜靜聽著老夫人訓話。
她溫和叮囑我持家守禮溫順賢良,句句都是長輩的慈愛教誨。
說著說著她話鋒微轉,語氣輕柔似是無意提起。
「說起來,你與你嫡姐晏寧,當真太過相像。」
「三年前晏寧不幸早逝,老身每每想起,皆是心痛難安。」
「如今你入我家門,也算冥冥之中的緣分。」
「往後在府中,安分守己靜心度日,切莫學你嫡姐,心太野、命太薄。」
心太野、命太薄......
最後一句話,語氣極輕、淡淡地帶過。
可內裡卻暗藏著警告與威懾。
我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
她在告訴我。
你的嫡姐,就是因為不安分不溫順,妄圖掙脫掌控,才落得沉井慘死屍骨無存的下場。
你如今頂替入局,若敢生異心,下場一模一樣。
我心口沉沉發冷,指尖微僵。
原來,他們從一開始,就什麼都知道......
08
知道我溫順外表下的隱忍,知道我嫁入國公府的目的絕不單純。
可他們依舊坦然接納、盛大迎娶。
他們篤定,我入局之後,只會重蹈嫡姐覆轍,困死局中無聲慘死。
我低頭溫順應聲:「孫媳謹記祖母教誨,定當安分守己靜心度日。」
老夫人看著我溫順乖巧的模樣,眼底慈愛笑意更深,微微頷首,似是十分滿意。
「好孩子,果然是個懂事的。」
「往後府中別院深井荒院,無事不必去。」
「府中清淨卻也多有陰晦,少探舊事過往,方能安穩長壽。」
我微垂了頭,一一應下。
起身告退之時,餘光瞥見老夫人手邊佛龕。
佛前供奉淨水素果、長明香火,肅穆規整。
可佛龕最底層,卻壓著一張泛黃的舊紙。
紙角露出半寸,上面畫著詭異符文,金線勾勒、硃砂點染。
與我嫁衣上的反向厭勝紋路,一模一樣。
我心口重重地一沉。
強忍心底翻湧的戾氣,穩穩地退身,從容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