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甩開的那隻手，終於垂落在石牆邊_第 6 章 阿姨

第 6 章

“阿姨，您別激動......”

珞靈扶著我媽走進太平間的走廊，聲音柔和得體。

我媽的頭髮散了一半，衣服都沒穿對釦子，眼眶腫得像核桃。

她是連夜坐了六個小時的車趕過來的。

“我女兒在哪裡？！讓我看看她！”

燁煜站在走廊盡頭，背靠著牆，整個人像被釘在那裡。

我媽衝過去的時候，他下意識想攔。

“阿姨，您現在進去......”

“啪。”

一記耳光打在他臉上。

我媽的手在發抖，聲音卻尖利得像刀子。

“我問過你！我打了那麼多電話問你蘇禾在哪裡！你說了什麼？！”

燁煜的臉偏向一側，左頰瞬間泛紅。

他沒有躲。

“你說她在演戲！說她在折騰！說她在用診斷報告威脅你！”

我媽的眼淚砸在地上，一滴一滴。

“她一個要死的人，她有什麼好威脅你的？！”

“她就是想在死之前跟你走最後一段路！就這麼簡單的事！你都不肯給她！”

燁煜張了張嘴。

他想說什麼，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卡在喉嚨裡的碎玻璃，吞不下也吐不出。

“阿姨，您消消氣......”

珞靈適時上前一步，輕輕扶住我媽的手臂。

“燁煜哥他也很傷心，他不是故意......”

“你別碰我。”

我媽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睛死死盯著珞靈。

“蘇禾跟我說過你。每次都是你在中間挑事。”

珞靈的表情瞬間委屈到極點，眼眶泛紅，退後兩步。

“阿姨，我知道您現在難過，但這些話對我太不公平了......蘇禾姐她在的時候，我也一直把她當姐姐......”

“夠了。”

燁煜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從牆邊站直，擋在珞靈面前。

即使是這種時候，他的第一反應，還是護住珞靈。

我飄在走廊頂上，看著這一幕。

覺得荒誕。

也覺得......果然如此。

“阿姨，罵我可以。”

燁煜的聲音很低很低。

“珞靈什麼都沒做。是我的錯。”

我媽渾身發抖，撐著牆不讓自己倒下去。

“你的錯？你說你的錯有用嗎？你能把蘇禾還給我嗎？！”

她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

“她從小到大最怕冷。三歲那年冬天她手上長了凍瘡，哭了一整個禮拜。”

“她怎麼會死在那種地方......我的女兒她怎麼會被凍死在山上......”

我媽的腿軟了，整個人順著牆滑下去，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想伸手去摸她的頭髮。

但我的手穿過了她的肩膀。

什麼都觸碰不到。

媽媽，對不起。

我不該瞞著你。

不該讓你在書桌上看到那份報告之後，獨自承受這種恐懼。

更不該讓你在太平間的走廊裡，用這種方式跟你女兒告別。

燁煜走到我媽面前，緩緩蹲下去。

他的膝蓋碰到冰涼的地磚，然後整個人跪了下去。

“阿姨。”

他的額頭貼著地面。

“是我殺了她。”

我媽的哭聲突然頓住。

珞靈站在幾米外，瞳孔微微收縮。

“那天晚上她跟我說頭疼，我沒當回事。”

“她伸手來抓我的衣服，我把她甩開了。”

“我把唯一的睡袋......給了別人。”

他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像是在用刀子割自己的喉嚨。

“她最後喊了一句我的名字。我嫌她吵。”

走廊裡安靜了很久。

只有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我媽看著跪在面前的燁煜，眼淚流了滿臉，嘴唇哆嗦。

良久，她開口了。

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蘇禾她......最後喊你名字的時候......你回頭看她了嗎？”

燁煜的額頭壓著地面。

沒有回答。

答案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