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甩開的那隻手，終於垂落在石牆邊_第 11 章 大哥

第 11 章

“大哥，這是第幾次了？”

日料店的老闆娘擦著吧檯，朝靠窗的位置努了努嘴。

服務員小聲回答。

“第三十七次了。每週二和週五固定來，一個人坐兩個小時，點一份雙人套餐，只吃一半。”

“另一半呢？”

“放涼了就讓我們收走。從來不打包。”

老闆娘嘆了口氣，沒再多問。

我飄在餐廳的天花板燈帶旁邊，看著燁煜固定的位置。

半年了。

他的作息變得像機器一樣精確。週二週五來這裡坐著，對面永遠擺一副空碗筷。

不說話，不看手機，就那麼坐著。

偶爾會對著空椅子笑一下。

很短，一閃而過。

像是想到什麼好笑的事，又立刻意識到只有自己在笑。

今天也是一樣。

他坐下來，跟服務員說了句“老樣子”，然後把視線投向窗外。

但今天有一點不同。

日料店的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人。

珞靈。

她換了髮型，把長髮剪成齊肩的短髮，穿了一件很素淨的大衣。

整個人看起來比三個月前消瘦了很多。

她徑直走到燁煜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就坐在我那個位置。

燁煜抬起頭，眼神里沒有驚訝。

也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很淡的、幾乎什麼都不是的平靜。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你媽告訴我的。”

珞靈把包放在膝蓋上，雙手交疊。

“她很擔心你，說你這半年像變了一個人。”

“你來幹什麼？”

“來跟你說一件事。”

珞靈直視他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那天早上在石屋裡......我確實知道蘇禾姐已經不在了。”

燁煜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碰到她的臉的時候就知道了。那種溫度那種硬度，不可能是活人。”

珞靈的聲音很穩，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但我沒說。因為我害怕。”

“我害怕你會恨我。會覺得是我搶了她的睡袋才導致她死的。”

“所以我騙你說她只是在賭氣。”

她低下頭。

“這是我的錯。我認。”

燁煜放下筷子，看著面前這個跟他長大的女人。

“你今天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不只是。”

珞靈抬起頭，眼眶泛紅但沒有掉眼淚。

“我想告訴你，我要去英國了。工作調動，下週的飛機。”

她頓了一下。

“走之前想來看看你。也想當面跟你說清楚那天的事。”

“哪怕你恨我也好，總比你不理我強。”

燁煜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在桌面上移了好長一段距離。

“珞靈。”

他開口時聲音很平。

“你知道她死了之後選擇騙我，這件事我這輩子不會原諒你。”

珞靈的嘴唇微微顫了一下。

“但她的死是我自己造成的。不是你。”

“你走吧。去哪裡都好。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珞靈站起來，拎起包，站了兩秒。

“燁煜哥，你還會跟別人在一起嗎？”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只是伸手，把對面那副空碗筷微微調正了一下。

珞靈看著他的動作，終於什麼都沒再說，轉身走了出去。

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

我飄在窗邊，看著珞靈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走出去十幾步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肩膀抖了抖。

但最終還是繼續往前走了。

我不恨她。

說不出來為什麼。

大概是因為已經死了，活人之間的恩怨就變得很遠很遠，像在看一部跟自己無關的電影。

我又飄回燁煜頭頂。

他坐在那裡，一隻手放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用指尖摩挲著對面碗碟的邊緣。

“蘇禾。”

他很輕很輕地叫了一聲。

“她走了。”

“以後就只有我一個人來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