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甩開的那隻手，終於垂落在石牆邊_第 3 章 燁煜哥

第 3 章

“燁煜哥，你說蘇禾姐會不會已經偷偷走小路下山了？”

珞靈踩在雪地裡，撥出的白氣像一團團棉花糖。

她的語氣輕快，帶著一種心知肚明的試探。

“她哪有那個本事？”

燁煜頭也不回，聲音被風吹得發散。

“她連地圖都看不懂，離了我她能走到哪去？”

“那她怎麼一直不追上來呀？”

珞靈加快兩步，挽上他的胳膊，仰頭看他側臉。

“我有點擔心她。”

燁煜的腳步頓了一下。

極短的一瞬間，我看到他的眼神有一絲游移。

但珞靈接下來的話精準地掐滅了那絲動搖。

“不過蘇禾姐一向好強，你要是現在回去找她，她肯定覺得自己贏了。”

珞靈的聲音軟綿綿的，像在替他分析利弊。

“而且上次你不是說過嗎？她這種人就是你越在意，她就越變本加厲。”

“你說得對。”

燁煜重新邁開步子，下巴繃出一條硬線。

“她就是摸準了我的脾氣，知道我每次都會妥協。這次我偏不回頭。”

“我看她能倔到什麼時候。”

我飄在他們頭頂三四米的位置，盯著燁煜後腦勺上那個旋。

以前他低頭看手機的時候，我總愛戳他的髮旋逗他。他會不耐煩地偏頭，但嘴角是翹的。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珞靈回來之前？還是更早？

“哎，燁煜哥，你手機有訊號了嗎？”

珞靈掏出手機晃了晃。

“我想發個朋友圈，暴風雪後的雪山好好看。”

燁煜也摸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

“有一格了。”

他的拇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頓住。

“十七個未接來電？”

他皺眉點開通話記錄。

全是同一個號碼，我媽的。

“你媽怎麼給你打這麼多電話？”珞靈湊過去看了一眼。

“不是我媽，是江蘇禾她媽。”

燁煜的語氣有些微妙。

“估計是她打電話跟她媽告狀了，然後她媽來興師問罪。”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沒有回撥。

“每次我倆鬧矛盾，她媽都第一時間跳出來。搞得好像我多大個罪人似的。”

珞靈抿嘴笑了一下，沒接話。

我看著他把手機收起來的動作，忽然覺得胸口那個位置一陣鈍痛。

媽媽一定是慌了。

出發前我偷偷把診斷報告影印了一份放在家裡書桌上。

我跟她說我去散散心，很快就回來。

但她大概找到了那份報告。

所以她才會連打十七個電話。

她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她是怕她快死的女兒，在雪山上出事。

可燁煜不知道。

他永遠只會用他自己的邏輯去解讀所有事。

在他的世界裡，我的一切行為只有一個動機，爭寵。

我的疼痛是爭寵，我的求救是爭寵，我媽的電話也是爭寵。

連我的死，大概在他眼裡，也不過是另一種爭寵的手段。

下山路上，珞靈忽然停住腳步。

“燁煜哥，你包側面那個是什麼？”

她指著燁煜揹包側袋裡露出來的一角白色紙片。

我心猛地一抖。

那是我的備用藥單。出發前我塞進他包裡的，以防自己突然發作時他能幫我找到對症的藥。

燁煜伸手抽出來看了一眼。

“什麼亂七八糟的，甘露醇？地塞米松？”

他看不懂。

這些是降顱壓的急救用藥。

“蘇禾姐也真是的，怎麼往你包裡塞這些東西？”

珞靈眨了眨眼，隨即笑了。

“該不會是故意讓你以為她生了什麼大病吧？她以前幹過這種事嗎？”

燁煜的臉色沉了下來，一把將藥單揉成團扔進雪裡。

“她就是這副德行，永遠在製造讓我緊張她的機會。”

“上次把維生素片裝在處方藥瓶子裡，把我媽嚇得半死。後來才知道是故意的，就為了讓我多陪她兩天。”

“我受夠了。”

那張被揉皺的藥單在雪地上被風吹走，很快被新的落雪覆蓋。

我在半空中看著那團白紙消失。

那是我最後的求救訊號。

他親手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