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甩開的那隻手,終於垂落在石牆邊_第 8 章 蘇禾
第 8 章
“蘇禾,你原諒我好不好?”
燁煜跪在殯儀館的告別廳裡,額頭貼著冰涼的地板。
我的遺體被重新整理過,穿著他連夜從家裡帶來的那條我最喜歡的白裙子。
化妝師給我畫了淡妝,遮住了臉頰上的青黑色。
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一樣。
但我知道那不是睡著。
“你冷不冷?”
他的聲音碎得不像話。
“你怕冷,我應該記得的。每年冬天你腳底都是涼的,縮在被窩裡半天都暖不過來。”
“那天晚上你肯定冷得受不了。你叫我,我聽見了,我為什麼沒回頭?”
沒人回答他。
我飄在靈堂的花圈上方,看著他一個人對著棺木自說自話。
我媽已經哭到脫力,被親戚扶到休息室去了。
燁煜拒絕所有人進來。他把門關上,獨自跪在這裡。
“江蘇禾,你醒來罵我。”
他的拳頭砸在地板上,一下又一下。
“你罵我是混蛋也行,你打我也行,你怎麼都行。”
“你別不說話。”
我想摸摸他的頭髮。
以前他難過的時候我就會這樣做。手指插進他的髮間,輕輕撓他的頭皮。他會閉上眼,把頭靠在我腿上。
但現在我的手穿過他的顱頂,什麼都摸不到。
連他額頭磕出來的那塊紅印子,我都沒法幫他吹一吹。
他在靈堂跪了三個小時。
最後是殯儀館的工作人員來敲門,說時間到了需要火化。
“不要。”
他的聲音從地板上傳出來,悶悶的。
“還沒有。她還沒原諒我。”
“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按照規定......”
“我說了不要!”
他猛地抬頭,臉上全是乾涸的淚痕,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工作人員被他嚇住了,退出去打了電話。
最後是我媽進來把他拉起來的。
我媽沒有再打他。
只是扶著棺木的邊緣,看了我最後一眼。
“蘇禾,媽媽帶你回家。”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反而讓人害怕。
“以後再也不讓你受冷了。”
火化爐的門關上的那一刻,燁煜的膝蓋徹底軟了。
他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像一隻被折斷脊樑的困獸。
我飄在火化間的頂上,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消失在火焰之中。
以後再也不會冷了。
也再也不會痛了。
出了殯儀館,燁煜一個人走在路邊。
沒有方向,也沒有目的地。
手機一直在響。是珞靈的來電。
他一次也沒接。
響了二十三次之後,換成了簡訊。
“燁煜哥,你別不接我電話。我是真的不知道蘇禾姐死了。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不能因為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就不要我。”
“她活著的時候你都沒有這麼在乎過她,你現在哭有什麼用?”
他看完最後一條簡訊。
然後把手機摔在了馬路牙子上。
螢幕碎成蛛網狀,但簡訊的最後一條還亮著。
“她活著的時候你都沒有這麼在乎過她。”
這句話紮在那裡,像一根生了鏽的釘子。
他蹲在路邊,雙手抱著頭。
路過的行人以為是個醉漢,繞著走開了。
只有我飄在他頭頂兩米的地方。
像以前一樣,守著他。
只是這次,他不知道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