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甩開的那隻手，終於垂落在石牆邊_第 12 章 一年後

第 12 章

一年後。冬天。

“先生，這裡不能生火。”

護林員站在山道旁邊，看著蹲在石屋門口的燁煜。

他帶了一束白菊花和一瓶清酒，跋涉了六個小時回到那間石屋。

石屋跟一年前一模一樣。石牆上還能看到舊年結霜的痕跡，角落裡殘留著灰色衝鋒衣蹭過的蹭痕。

他蹲在我倒下的那個位置，把花放在地上，把酒瓶開啟。

倒了兩杯。

一杯放在面前的石頭上，一杯握在手裡。

“蘇禾，我來了。”

他的聲音被山風吹散了一些，但我聽得清。

“今天是你的......是你走的那天。”

他喝了一口酒，嗆了一下，咳了好幾聲。

“你不讓我喝酒的。說我喝酒臉紅，難看。”

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在寒風裡持續了不到一秒。

“可我現在想喝。你管不了我了。”

我飄在石屋的門楣上方，看著他蹲在我死去的那個角落。

一年了。

他的頭髮長了很多，紮了一個低馬尾。人瘦了兩圈，下巴的骨骼輪廓變得很明顯。

眼底永遠帶著青黑色的痕跡，像是很久沒睡好覺。

“我辭了工作。”

他對著那杯酒說。

“你以前老說我工作太忙不陪你。現在我有的是時間，你又不在了。”

“我也退了咱們那套房子的租。一個人住太大了，浪費。”

“搬到公司附近的小單間，你知道的，就是那條街上你最討厭的那個老舊小區。你說那裡的樓道燈永遠是壞的，走廊裡有貓尿的味道。”

“你說得對，確實臭。”

他又喝了一口酒。

“但我活該住在那種地方。”

護林員在遠處等了很久，最終沒有上前驅趕他。

大概是看出來這個人不是來旅遊的。

燁煜在石屋裡坐了一整個下午。

太陽落山的時候，他站起來，把那杯倒給我的酒灑在地上。

酒液滲進石頭縫裡，很快就消失了。

“明年還來看你。”

他的背影走出石屋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然後回頭，對著那個空蕩蕩的角落。

“蘇禾，如果有下輩子。”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差點被風聲蓋住。

“換你自私一次。”

“什麼都不要忍讓，什麼都不要替別人著想。誰讓你不開心你就罵誰。”

“別再等任何人回頭了。”

他轉過身，走進暮色裡。

我飄在石屋上方，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背影。

風吹過我的身體，什麼感覺都沒有。

不冷了。

也不疼了。

也不委屈了。

燁煜。

如果真有下輩子。

我不會再遇見你。

也不會再走進任何一場暴風雪裡。

我會在一個很溫暖的地方，過很普通的一生。

不愛任何人愛到忘記自己會死。

不把任何人的名字寫了又擦。

也不會再把診斷報告貼在胸口，等一個永遠不會低頭看我的人發現。

再見了。

這次是真正的。

再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