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甩開的那隻手,終於垂落在石牆邊_第 9 章 請問是江蘇禾女士的未婚夫嗎
第 9 章
“請問是江蘇禾女士的未婚夫嗎?”
一個星期後,醫院打來的電話。
燁煜這些天瘦了一圈,眼窩凹下去,胡茬爬滿下巴。
“我們在整理江女士的就診檔案時發現,她在確診後曾諮詢過器官捐獻的流程。”
電話那頭的聲音公事公辦。
“她留了一封手寫的委託書在病歷裡,指定將角膜和肝臟捐獻給兩位特定的等待者。”
“但由於死亡原因和條件限制,最終未能執行。這封委託書現在需要家屬簽字確認歸檔,您方便來一趟醫院嗎?”
燁煜握著手機的手在抖。
“她......什麼時候寫的?”
“日期是十一月三日。確診後的第二天。”
確診後的第二天。
那天我從醫院回來,他問我怎麼又去醫院了。
我說去拿體檢報告,沒什麼大事。
他說嗯,然後繼續看手機。
那天晚上他加班沒回來,我一個人坐在書桌前寫了那封委託書。
寫完之後用家裡唯一一瓶沒開封的紅酒給自己倒了一杯,喝到凌晨兩點。
第二天他回來,看到桌上的空酒瓶,皺著眉說我怎麼學會借酒澆愁了。
我笑著說,慶祝體檢結果一切正常。
他信了。
他永遠都信。
因為他根本懶得多問一句。
燁煜去了醫院,在病歷科一間逼仄的小辦公室裡拿到了那封委託書。
我的字跡很工整。每一筆每一劃都寫得認認真真,像是小學生在寫作文。
“我叫江蘇禾,神志清醒,自願在死後將可用器官捐獻給需要的人。”
“角膜捐給排號037的患者(八歲男孩),肝臟捐給排號112的患者(一位母親)。”
“如果我的身體最後還能幫到別人,那這輩子也不算白活。”
最後一行字的墨跡比前面重了些,像是筆按得太用力。
“麻煩了。希望不要太疼。”
燁煜把那張紙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病歷科的工作人員輕輕咳嗽了一聲提醒他。
“先生?簽字確認?”
他把紙翻過來,背面空白處只有一個鉛筆寫的小字。
是“煜”。
我的字,很淡,像是寫了又擦,擦了又寫回去的。
只留了一個字。
沒有完整的句子,沒有遺言,沒有埋怨。
只有他的名字裡的一個字。
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又放棄了。
燁煜把那張紙貼在額頭上。
工作人員被嚇了一跳。
“先生......先生您沒事吧?”
他的肩膀在抖,但沒有哭出來。
嘴唇貼著那張紙,反覆摩挲那個鉛筆寫下的“煜”字。
“江蘇禾。”
他的聲音悶在紙張背後。
“你想跟我說什麼?”
“你為什麼不說完?”
“你怎麼什麼都不告訴我就走了?”
我飄在他頭頂的日光燈管旁邊。
我想告訴你的太多了。
想說我怕死,想說我捨不得你,想說哪怕你把睡袋給了珞靈我還是愛你。
但寫到你名字的時候我就停了。
因為我忽然覺得,你根本不會看到這張紙。
就像你從來看不到我的疼,看不到我的好,看不到我衝鋒衣裡藏著的那份診斷報告。
我寫了有什麼用呢?
你只會把它揉成一團,像扔掉那張藥單一樣扔掉。
所以我只留了一個字。
留給自己。
就當是最後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