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我才是那個後來的人_第 11 章 姜穗
第 11 章
“姜穗,好久不見。”
半年後,我回了一趟北城。
公司年會,推不掉。
在酒店大堂簽到的時候,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是趙一鳴,他提前飛回來佈置會場。
“你看誰來了。”
他衝大堂角落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沙發區坐著一個人,西裝穿得很板正,但整個人像是從裡面空掉了。
林澈。
他不是我們公司的人。
我皺了皺眉,趙一鳴小聲解釋:“今年年會跟他們那邊聯辦的,好像是合作專案什麼的,你不知道?”
“不知道。”
“得,那你自求多福吧。”趙一鳴拍了拍我的背,溜了。
我深吸一口氣,繞了條遠路去簽到臺。
但酒店的大堂就那麼大。
“姜穗。”
他站起來了。
不是追過來,只是站起來,遠遠地看著我。
半年不見,他變了很多。
瘦是更瘦了,但那種頹廢感沒了,換成了一種更安靜的東西。
他走過來,步子很慢。
“你好。”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
“你好。”我也點了點頭。
像兩個久別重逢的老同學,客氣而疏遠。
“你在南城還好嗎?”
“挺好的。”
“方嶼照顧你嗎?”
我愣了一下。
“蘇然告訴你的?”
“嗯。”他笑了笑,“她說你有人照顧了,讓我放心。”
“她話太多了。”
“她怕我一直惦記。”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神很平穩,不像是在試探,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惦記我。
到今天還在惦記。
可我已經不會因為這種話動搖了。
年會很熱鬧,我坐在角落的位子上,他在對面幾桌之外。
整晚我都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偶爾掃過來,但他沒有再走過來。
中途我出去接了個電話,是方嶼打來的。
“年會好玩嗎?”
“一般般,應酬太多了。”
“那早點回來,我幫你留了米線。”
“好。”
掛電話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宴會廳的落地窗。
窗戶的反光裡,林澈正站在吧檯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沒喝的酒,看著我的方向。
我收回目光,走了回去。
年會結束的時候已經十一點了。
我在酒店門口等車。
他走出來了。
“姜穗。”
“嗯?”
他站在我旁邊,隔了一步的距離。
恰到好處的距離。
“我有些話想跟你說,但如果你不想聽,我就不說了。”
“你說吧。”
他看著遠處的路燈,沒有看我。
“這半年我想了很多。你走之後我一開始覺得只要改掉跟周晚的關係你就會回來,後來我發現不是那回事。”
“嗯。”
“問題不在周晚身上,在我身上。”
他停了一下。
“我把你當成了一個不會離開的人,所以我什麼都敢忽略。你的畫展、你的等待、你杯子上那個口紅印——你跟我說的時候我還覺得你敏感。”
“我不是在翻舊賬——”
“我知道,”我打斷他,“你不用說了。”
“讓我說完。”他看向我,眼睛很認真。
“姜穗,我後來一個人住在那個家裡,才發現到處都是你的痕跡。冰箱裡貼著你寫的便籤,陽臺上你種的那盆薄荷枯了我才想起來要澆水。你走的時候把所有東西都搬走了,但有些東西搬不走。”
“比如?”
“比如衣櫃裡還有你的味道。我每次開啟衣櫃都能聞到,過了三個月才慢慢散掉。”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我裹緊了外套。
“林澈,你說這些是想讓我回去嗎?”
“不是。”
他搖了搖頭。
“我說這些是因為我欠你。我欠你一個解釋,欠你一個道歉——不是那種“我改了你回來”的道歉,是那種“我知道我傷害了你而且沒有辦法彌補”的道歉。”
我看著他。
路燈在他臉上打出明暗交錯的輪廓。
他不是那個總能笑著說“下次改”的男人了。
他真的不一樣了。
但那又怎麼樣呢。
“我接受你的道歉。”
他的身體微微一震。
“但我不會回去了。”
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是一把鑰匙。
我認得那把鑰匙——是我走那天留在鞋櫃上的。
“你的鑰匙,我一直帶著。”他把鑰匙放在路邊的花壇沿上。
“現在還給你。”
“我不需要了。”
“我知道。但我需要一個動作,來結束這件事。”
他退後一步。
“姜穗,祝你幸福。是真的祝你幸福,不是那種說完還在心裡盼著你過得不好的客套話。”
我彎下腰,把鑰匙撿起來。
不是為了留著,是為了不讓它孤零零地留在花壇上。
車來了。
我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他最後一眼。
他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兜裡,像極了很多年前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站著,在大學的走廊盡頭,逆著光,笑著衝我招手。
“再見,林澈。”
“再見。”
車門關上了。
車子啟動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裡看見他彎下腰,把什麼東西撿了起來。
是風吹落的一片梧桐葉。
不是梧桐葉,北城沒有梧桐。
他只是蹲下去了。
蹲在路燈底下,用手捂住了臉。
我轉過頭來,看著前方的路。
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方嶼發的訊息——
“米線涼了,我又熱了一遍,快回來。”
我把鑰匙塞進外套口袋的最深處。
有些東西帶走,不是為了回憶,是為了提醒自己,曾經有一段路走得太辛苦了。
以後不必再走那樣的路了。
我回了方嶼一條訊息。
“在路上了,等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