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我才是那個後來的人_第 8 章 姜穗同學
第 8 章
“姜穗同學?是姜穗吧?”
南城第十二天。
我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買三明治,一個穿風衣的男人叫住了我。
我看了他兩秒才認出來——大學時隔壁班的方嶼。
“方嶼?”
“真的是你,”他笑了,露出一個很淺的酒窩,“你怎麼在南城?”
“工作調動,你呢?”
“我一直在這邊,自己開了家小工作室,做建築設計的。”
他指了指街對面一棟舊寫字樓的三層。
“就在那兒,你有空可以來坐坐。”
我笑了一下:“好。”
方嶼是那種不會給人壓力的人。
大學的時候我們不算熟,但我記得他,因為他畫圖很好看,每次交作業都被老師拿出來當範例。
後來畢業各奔東西,我再也沒見過他。
生活就是這樣,有些人消失了就是消失了,偶爾重逢的時候,反而覺得踏實。
隔了幾天,我真的去了他工作室。
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窗臺上擺了一排多肉,桌上散著幾張手繪圖紙。
他給我倒了杯茶,沒有問我為什麼一個人在南城。
我們聊了聊工作,聊了聊大學時候的事,聊到天黑了我才想起來該走了。
“下次來我請你吃飯,”他送我到樓下,“這附近有家米線很好吃。”
“好。”
回公寓的路上,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輕鬆地跟一個人說話了。
不用揣測,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在每句話裡尋找暗示和訊號。
手機震了一下。
林澈的簡訊。
“穗穗,我把沙發上的頭髮清理了。你上次說的那個馬克杯,我買了一個新的,跟你原來那個一模一樣。你回來的時候就能用。”
我沒有回。
但我注意到他用了“回來的時候”,而不是“如果你回來”。
在他的認知裡,我終究會回去。
因為過去四年,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回去。
又過了幾天。
辦公室裡的趙一鳴忽然探過頭來。
“你那個前男友又來南城了。”
“你怎麼知道?”
“他在公司樓下蹲了一上午,前臺姑娘認出他了,發了張照片到工作群裡,說你有個很帥的男朋友。”
我嘆了口氣,收了電腦下樓。
林澈站在大樓入口的花壇旁邊,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看見我出來,他立刻走過來。
瘦了,比上次更明顯,衛衣領口空空蕩蕩的。
“你又來了。”
“嗯。”
他把紙袋遞給我。
“你的馬克杯,新買的那個裝不上你原來的蓋子,我還是把你原來的帶來了。”
我沒接。
“林澈——”
“還有這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
是那個畫展的明信片,上面印著那幅《被看見》的油畫。
“閉幕了買不到票了,我在網上找到了同款的周邊。”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穗穗,我在學。我在學怎麼看見你。”
我看著他手裡的明信片。
如果這一幕發生在三個月前,我大概會哭著撲進他懷裡。
但現在不會了。
“你跟周晚還有聯絡嗎?”
“沒有,我說了我拉黑了她所有——”
“我不是在問這個。”
他愣住了。
“我在問你,你拉黑她的時候,心裡是什麼感覺?”
他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停頓已經足夠了。
“你捨不得的。”我說。
“我——”
“你拉黑她不是因為你想清楚了,是因為你想讓我回去。你把她當成了一個需要犧牲的代價,而不是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
“可總得有個開始——”
“林澈,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我看著他。
“你對周晚的感情,已經超出了朋友的範圍。你自己不承認,但你的每一個選擇都在替你承認。”
風吹過來,明信片從他手裡滑落,飄到了地上。
他彎腰去撿,動作有點慌。
“我對她沒有——我從來都只愛你一個人。”
“愛不愛是一回事,選不選又是另一回事。”
我蹲下來,幫他撿起明信片,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回他手裡。
“你留著吧。”
“姜穗——”
“回去吧,林澈。別再來了。”
我站起來,走向公司大樓的入口。
身後他叫了我的名字,一聲又一聲,每一聲都比上一聲輕。
我沒有回頭。
玻璃門在我身後合上,把他的聲音隔在了外面。
趙一鳴在大廳等著我。
“搞定了?”
“嗯。”
“看起來不像搞定了的樣子。”
我擦了一下眼角。
“因為搞定了才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