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掉等你的習慣_第 9 章 中秋節前一天

第 9 章

中秋節前一天，我在超市買月餅。

拎著袋子出來的時候，一個女人站在超市門口。

短髮，比上次見面更瘦。

手腕上那道疤還在。

顧念柔。

“溫如棠。”

她第一次叫我全名。

不是溫秘書，不是溫姐。

“念柔。”

她走到我面前，遞過來一隻布袋。

“我媽讓我給你的。自己做的月餅，五仁餡。她說你幫她挑保健品的時候提過一次，說小時候最喜歡五仁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布袋，裡面的月餅包得很整齊，每一個都用油紙裹著。

“謝謝阿姨。”

“還有一件事。”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展開來，是一張照片。

陸嶼行站在顧志遠的墓前，鞠了一個很深的躬。

旁邊的花是白色馬蹄蓮。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是念柔的筆跡。

“這是他上個月去看我爸的時候拍的。我沒讓他知道我在旁邊。”

“他在墓前站了很久。自言自語說了一句話。”

我看著她，沒有問。

她還是說了。

“他說：顧叔叔，我把如棠弄丟了。”

超市門口人來人往，有人推著購物車從我們中間走過。

“溫如棠，我恨過你。”

念柔低著頭，聲音很輕。

“知道他結婚以後，我第一反應不是怪他騙我，而是怪你。我覺得是你出現才讓一切變了。”

“但我媽罵了我一頓。”

“她說，人家溫如棠嫁了他四年，沒穿過婚紗，沒發過喜帖，沒在任何人面前被他叫過一聲妻子。你憑什麼怪她？你應該問的是，他為什麼寧可委屈她四年也不敢跟你們說一句實話？”

她抬起頭，眼眶紅了。

“所以我想明白了。做選擇的人一直是他。不是你搶了我的位置，是他從來沒給過你應有的位置。”

我拎著月餅和她對視。

老街的風吹過來，帶著桂花香。

“念柔，我不怪你。從頭到尾都不怪你。”

“你怪他？”

“也不怪了。”

她愣了一下。

“那你怪誰？”

“不怪誰。有些事不是怪誰就能解決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節瘦得硌人。

“溫如棠，那些年你幫我和我媽做的那些事——買藥、送年貨、半夜送我去急診——我都記著。”

“我不會說什麼大話，也不求你原諒我。只想告訴你，如果以後你生病了，半夜打我電話，我一定來。”

我的手被她握得很緊。

想抽回來，卻沒有動。

五年前她還是個大學剛畢業的女孩子，在我婚禮前一天笑嘻嘻地幫我挑了一條裙子。

那條裙子後來也沒穿上。

“念柔。”

“嗯？”

“月餅我收了。回去替我謝謝阿姨。”

“就這樣？”

“就這樣。”

她鬆開手。

我拎著兩袋東西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她在後面喊了一聲。

“溫如棠，中秋快樂。”

我停了一下。

“中秋快樂。”

沒有回頭。

那天晚上我把五仁月餅切開，配著茶吃了一整個。

顧阿姨的手藝不錯，皮薄餡多。

我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

“中秋快樂。一個人的月餅也很甜。”

發完之後，翻了翻以前的相簿。

翻到最底下，有一張模糊的照片。

是陸嶼行的背影。

他正推開顧家的門，暖光從屋裡漏出來，照亮了他半邊身子。

那是我第一年除夕拍的。

當時我站在樓下，想給他拍張照留念。

後來發現，我拍到的永遠是他走進別人家的背影。

我長按那張照片。

“刪除？”

手指停了三秒。

按下確認。

相簿裡關於他的最後一張照片消失了。

螢幕上只剩下今天的月餅，和同事送的那盆多肉植物。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