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掉等你的習慣_第 6 章 陸嶼行找到我

第 6 章

陸嶼行找到我，是一個月以後。

我下班出來，他的車停在公司門口。

黑色的車身上落了一層灰，像開了很遠的路。

他靠在車門上，比上次見面瘦了一圈。

襯衫領口沒有扣好，胡茬冒了出來。

“上車。”

“不上。”

他沒動。

“如棠，我來簽字。”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從車裡拿出一個檔案袋。

拉開拉鍊，裡面是我留在茶几上的離婚協議。

他的名字已經簽好了。

最後一頁的日期欄也填好了。

“財產分割那一欄你寫的都不要。我改了，房子車子存款全歸你。”

“我不需要。”

“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該給你的我不會少。”

他把檔案袋遞過來。

我接住的時候，看到他的手在發抖。

“還有這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隻信封。

沒有封口，裡面是一沓列印紙。

最上面一張是家族群的聊天截圖。

陸嶼行在群裡發了一段話。

日期是三天前。

“跟大家說一件事。我四年前就結婚了。妻子叫溫如棠，不是顧念柔。這些年一直沒公開，是我的錯。對不起。”

底下的回覆被截了一屏又一屏。

大伯母：“什麼？你結過婚了？”

二叔：“那念柔那丫頭算什麼？你耍人家呢？”

堂哥：“嶼行你搞什麼？顧家對咱有恩，你這樣對念柔像話嗎？”

三姑：“結了婚藏著掖著四年，你把人家姑娘當什麼？”

每一條都是指向他的。

沒有一個人問過，那個被藏了四年的妻子，是什麼感受。

我翻到最後一張截圖。

是顧念柔在群裡的回覆，只有一句話。

“我不知道他結過婚。”

後面跟著顧阿姨的語音轉文字。

“嶼行......你騙了我們？”

“你騙了念柔？”

“她爸要是還在，會怎麼看你？”

我把信封合上，還給他。

“看過了。”

“如棠。”

他喊我的名字，聲音啞得厲害。

“顧阿姨知道以後住院了。高血壓併發症，住了一個星期。”

“念柔在醫院照顧她，沒有聯絡過我。”

“她發了一條訊息就把我拉黑了。”

“她說什麼？”

他低下頭，好半天才開口。

“她說——你用我爸的命綁架自己，又用它綁架你老婆，你不配提我爸的名字。”

路燈剛好亮起來，他的臉被切成明暗兩半。

“她說得對。”

“顧叔叔用命救了我。可他從來沒讓我藏起自己的妻子。是我自己選的。”

“我以為只要照顧好她們，你就會一直等我。”

“如棠，我錯了。”

公司門口來來往往的人多了起來。

有同事朝我打招呼，好奇地看了一眼陸嶼行。

“你同事？”

“不認識。”

我把檔案袋抱在懷裡。

“陸嶼行，協議我收了。民政局的事我來預約，時間確定了通知你。”

“就這樣？”

“還有什麼？”

他退後一步，撞到車門上。

“我以為你會問我，為什麼現在才籤。”

“不重要了。”

“四年前重要。三年前也重要。兩年前還有一點點重要。”

“現在不重要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張了張，沒能說出話。

最後從車裡拿出一個袋子。

“你的舊手機落在家裡了。充電的時候我看到了你的備忘錄。”

他把袋子放在我腳邊。

“每一條我都看了。”

他轉身上車。

發動引擎前，車窗搖下來。

“如棠，有一條備忘錄寫在去年除夕。”

“你寫的是——他說明年一定帶我見顧阿姨。他每年都這麼說。我每年都信了。今年我還是信了。”

他的聲音碎了。

“我不知道你每一年都在等這句話。”

車窗升上去。

車開走了。

我站在路燈下面，低頭看著腳邊那個袋子。

沒有開啟。

站了很久，天徹底黑了。

然後拎起袋子，往出租屋走。

路過老街的包子鋪，老闆娘衝我招手。

“小溫，今天包子剩兩個，拿去不要錢。”

“謝謝王姐。”

熱包子捧在手心裡，比什麼都暖。

四年了，第一次有人喊我名字時，不需要我假裝是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