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掉等你的習慣_第 4 章 清明假期
第 4 章
清明假期，我沒有去公司。
也沒有待在家。
我回了趟老家，給我爸媽掃墓。
“爸，媽，我結婚四年了，還沒跟你們說過。”
“不是不想說，是說了你們會心疼。”
“他人不壞。只是他的心裡住了別人家的一家人，已經擠不下我了。”
山上風大，我把帶來的花擺好，又擦了擦碑上的灰。
爸媽走得早，沒給我留下什麼。
嫁給陸嶼行時也沒辦婚禮，沒穿婚紗，連喜糖都沒發。
他說等時機成熟再補。
四年過去了，時機一直沒有成熟。
手機響了，是周燕嫂子打來的。
“如棠，你看家族群了嗎？”
“沒看。”
“你別看了。”
但我還是打開了。
照片是在陸家祖宅拍的。
老宅子門口掛著紅燈籠，一大家子人站在臺階上。
陸嶼行站在中間，顧念柔被大伯母拉著站在他旁邊。
顧阿姨坐在前排的椅子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配文是大伯母發的。
“全家福！嶼行帶女朋友回家，添丁添喜。”
底下炸開了鍋。
“念柔真漂亮，跟嶼行般配。”
“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啊？”
“顧叔叔在天之靈一定很欣慰。”
陸嶼行依然沒有回覆。
但照片裡的他在笑。
被一群人圍著，站在他該在的位置上。
而我蹲在幾百公里外的山坡上，對著兩塊墓碑說話。
“嫂子，他知道我看得到這些嗎？”
“他大概忘了你也在群裡。”
忘了。
他總是忘。
忘了我也在這個群裡，忘了我能看到所有人把他和顧念柔湊在一起，忘了他的妻子不是一個沒有感情的秘書。
“如棠，你要是難受，就跟他好好談談。”
“嫂子，我談過了。”
“他說再等等。”
我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
山風把墳前的花吹歪了，我伸手扶正。
“媽，你當年嫁給爸的時候，他有沒有讓你在別人面前假裝不認識他？”
沒人回答我。
下山的路上，我接到一個陌生來電。
是顧念柔。
“溫秘書，打擾你了。有件事想拜託你。”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點不好意思。
“嶼行過幾天生日，我想給他準備一個驚喜。但他辦公室的門禁卡我沒有，你能幫我弄一張嗎？”
“我想偷偷佈置一下他的辦公室，等他下班回去就能看到。”
我握著手機，站在山路的轉彎處。
遠處有人在燒紙，菸灰飄了過來。
“什麼樣的佈置？”
“氣球，還有一面照片牆。我挑了一些我們從小到大的合照，想貼在他辦公桌對面。”
“讓他每天上班都能看到。”
從小到大的合照。
我和陸嶼行結婚四年，連一張合照都沒有。
他說不能拍，萬一被人看到不好解釋。
所以我手機相簿裡，關於他的照片，全是背影。
開車的背影，進電梯的背影，走出顧家大門的背影。
沒有一張是他面朝我的。
我也沒必要留戀了。
“可以，我幫你辦。”
“謝謝你！溫秘書你真好。”
她掛掉電話前，又補了一句。
“對了，照片牆的最後一張，我想放一張他小時候和我爸的合照。嶼行應該會很感動吧？”
“會的。”
我掛掉電話。
手抖得厲害，握了幾次才把手機放回口袋。
回到城裡，天已經黑了。
我沒有回家。
直接開車去了民政局門口。
當然關門了，清明放假。
我坐在車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車載收音機自動播放起來，是一首老歌。
“有多少愛可以重來，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我關掉收音機。
從包裡翻出一張紙，是三個月前列印的離婚協議。
猶豫簽字間，手機又亮了。
家族群裡，顧念柔發了一段話。
“謝謝大家這兩天的照顧，跟嶼行的家人在一起真的很溫暖。爸爸走後，嶼行給了我們母女最大的安全感。希望以後有機會，請大家吃喜糖。”
最後一句話下面，顧阿姨回了一個抱抱的表情。
陸嶼行回了一個“嗯”。
他用一個字，默認了所有人的猜測。
默認了顧念柔關於喜糖的暗示。
默認了我不存在。
我看著那個“嗯”，筆尖終於落到了紙上。
簽字的手沒有再抖。
簽完最後一筆，我把協議摺好放進包裡。
回到那間空蕩蕩的婚房，我開始收拾東西。
衣櫃裡我的衣服不多，一個行李箱就裝下了。
梳妝檯上的東西更少，只有一瓶用了一半的乳液和一把木梳子。
最後開啟床頭櫃的抽屜。
結婚證在最底層，下面壓著這四年他留的紙條。
“藥放桌上了。”
“明天早會提前半小時。”
“早點睡。”
每一張都是公事公辦的語氣，偶爾帶著一點關心。
像老闆囑咐一個還算順手的員工。
我把紙條一張張疊好，和結婚證放在一起，擱回抽屜裡。
然後摘下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素圈，沒有鑽，領證那天在路邊金店隨手買的。
他說等以後公開了，換個好的。
四年了，也沒換。
戒指放在茶几正中央。
我拉著行李箱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客廳燈沒開，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
桌上還擺著兩雙筷子。
那是我每天都會放好的，儘管他幾乎不在家吃飯。
我關上門，沒有鎖。
鑰匙和門禁卡放在鞋櫃上，緊挨著他備用的那雙皮鞋。
電梯到了一樓，手機最後震了一下。
是陸嶼行。
“明天早上八點有個電話會議，你把紀要模板提前發給我。”
我看著這條訊息，拇指懸在螢幕上方。
最終沒理會。
走出小區大門，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沒有打傘，拖著行李箱走在路邊。
身後那棟樓的燈一盞盞亮起來。
都是別人家的。
從來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