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掉等你的習慣_第 7 章 離婚手續辦得很安靜

第 7 章

離婚手續辦得很安靜。

民政局的視窗前，他簽完最後一個字，工作人員問了一句。

“雙方確認自願？”

“確認。”

我回答的時候沒有看他。

“確認。”

他回答的時候看著我。

紅本變成綠本，兩個人變成兩個人。

從頭到尾不超過二十分鐘。

出了民政局大門，外面出了太陽。

他走在我左邊，步子很慢。

“如棠，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什麼事？”

“去年十一月你發燒那天，我不是沒看到你的電話。”

我停下來。

“當時在顧家吃飯，念柔坐我旁邊。你打電話來的時候她看了一眼螢幕，問我誰打的。”

“我說是公司的。”

他停了幾秒。

“其實我看到了。還想過出去接。但念柔那天情緒不太好，她說最近總覺得我對她冷淡了。顧阿姨也在旁邊，我怕她多想。”

“所以你就沒接。”

“我想著你感個冒，自己能處理。”

風從街口灌過來，吹得綠本封皮翻了一頁。

“陸嶼行，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醫院掛了四個小時的吊瓶。旁邊床位有個老太太摔了腿，她女兒一直守著，連喝水都替她端。”

“我看了她們一晚上。”

他沒有說話。

“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麼事，你大概不會是第一個到的人。”

“甚至不會是第二個。”

“因為你永遠有比我更重要的事。”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以後不會了。”

“沒有以後了。”

我揚了揚手裡的離婚證。

“陸嶼行，你自由了。我也自由了。”

他盯著那本綠色的小本子。

“如棠，我能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

“問吧。”

“你那些備忘錄裡有一條，寫在我們結婚第一年。”

“你寫的是：今天去了一趟婚紗店，看中了一條魚尾裙，試了一下，店員說很好看。沒有拍照，因為不確定能不能穿。”

“什麼叫不確定能不能穿？”

我看著遠處的紅綠燈。

“因為你說等公開了再補辦婚禮。我不確定那一天會不會來，所以不敢買。”

“怕買了穿不上。”

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眶紅了一圈。

“如棠。”

“嗯？”

“如果第一年我就帶你見顧阿姨，在家族群裡發我們的結婚照，每年除夕夜帶你一起去那邊吃飯——你還會走嗎？”

我想了想。

“不會。”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你沒有。”

那點光滅了。

“一年不帶我去，我以為你在等時機。兩年不帶我去，我覺得你在猶豫。三年不帶我去，我知道你不會了。第四年你帶念柔回祖宅拍全家福的那天，我在山上給我爸媽掃墓。”

“他們活著的時候，也沒享過你一天的女婿福。”

他低下頭，肩膀塌下去。

“對不起。”

“你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說多少次都不夠。”

我把離婚證放進包裡。

“夠了。”

“陸嶼行，別道歉了。道歉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那什麼能解決？”

“什麼都解決不了。過去的事不會因為你現在後悔就消失。那些除夕夜不會重來，那些紀念日不會重來，我一個人在醫院的那四個小時也不會重來。”

他的手緊緊攥著那本綠色的小冊子。

“這四年裡，我把你所有不在的日子都過完了。以後的日子，我想自己過。”

說完我轉身走向公交站。

他站在民政局門口，一動不動。

公交車來了，我上去刷卡，坐到最後一排。

車開出去兩站路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那裡。

像四年前的我，站在空蕩的餐桌前，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