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出及笄禮與簪子後,杳杳無歸期_第10章 10又過了三年

讓出及笄禮與簪子後,杳杳無歸期發布時間:2026-07-24作者:羲和

10

又過了三年,我接手了濟善堂的女醫堂。

溫老夫人年紀大了,不再日日坐診,只偶爾來檢視我們的醫案。

她嘴上總嫌我們寫得潦草,轉頭卻會向每一位病人誇耀,說女醫堂裡的姑娘都是她親手教出來的。

濟善堂招收的女學徒也越來越多。

有貧苦人家的女兒,也有被夫家休棄、無處可去的女子。

我教她們辨藥、診脈,也教她們寫自己的名字。

其中最小的學徒叫阿杏,剛來時連筆都不會拿。

她問我:

“謝先生,女子學會這些,真的能養活自己嗎?”

我將藥秤交到她手裡。

“能。”

“只要本事在自己身上,誰也拿不走。”

她用力點頭。

那年秋日,我整理出一本藥草圖冊。

裡面收錄了一百二十種雲州常見藥材,每一幅圖都標明藥性、禁忌和炮製方法。

溫老夫人替我作序。

雲州醫署將圖冊刻印成冊,發往各處藥堂。

封面上寫著我的名字。

“謝杳繪錄。”

書冊送來的那日,我摸著那兩個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閨範錄》上的十二幅草藥圖。

那時候,我的名字被人輕易蓋住。

現在,它終於堂堂正正地留了下來。

京城偶爾也有訊息傳來。

兄長後來成了親。

聽說他待妻子仍舊強勢,卻在有了女兒後漸漸變了。

孩子週歲時,他給我寄來一封信。

信中說,他看著女兒學走路,忽然不敢想象,有朝一日自己會為了另一個人,讓她受盡委屈。

他問我:

“杳杳,你小時候被我推開時,是不是也很疼?”

我沒有回答。

有些問題,他應該自己想一輩子。

明珠沒有回謝府。

她在莊子上辦了一間小小的蒙學,教佃戶家的女孩認字。

她每年都會託人給我送一封信。

不求原諒,只寫自己做了什麼。

第三年,她在信末寫道:

“姐姐,我如今才知道,被人偏愛並不代表被人教會了如何做人。”

“我欠你的,不敢求你忘記。”

我將信收進匣中,沒有回,也沒有燒。

沈序一直沒有成親。

這件事與我無關。

有人說他後來去了邊關,也有人說他在等我回頭。

我聽過便算了。

我早已不再需要透過他的後悔,證明自己值得被愛。

爹孃每年仍會來雲州一次。

他們不再勸我回京,也不再提補辦笄禮。

娘會安靜地坐在濟善堂外,看我為病人診脈。

有時一坐便是一整日。

離開時,她會放下一盒我喜歡的點心。

如今她終於知道我喜歡桂花,不喜歡杏仁。

可那些點心,我偶爾吃,也偶爾分給藥童。

我不再因為她記住我的喜好而歡喜,也不會因為遲來的關心而難過。

我們之間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我不報復他們。

也不再做那個隨叫隨到的女兒。

二十五歲那年,溫老夫人替我舉行了一場笄禮。

其實我早已過了行禮的年紀。

可她說:

“十五歲那場是父母給女兒的。”

“今日這一場,是你給自己的。”

沒有滿堂賓客,也沒有謝氏族老。

院中只掛了幾段紅綢。

濟善堂的女醫和藥童全都來了。

芸娘替我梳髮。

溫老夫人將一支木簪插入我的髮間。

木簪由雲州一位老藥農親手雕成,簪尾是一朵盛開的海棠。

阿杏在旁邊哭得比我還厲害。

“謝先生以後受了委屈,也有我們替你撐腰。”

眾人紛紛附和。

“誰敢欺負咱們謝先生,先問問濟善堂答不答應。”

“還有城西那些受過她恩惠的百姓。”

“雲州這麼多人,可不是擺設。”

院中笑成一片。

我抬手碰了碰髮間的木簪。

曾經我以為,只有金簪才代表父母的珍愛。

後來才知道,簪子是什麼做的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替我簪發的人真心盼我平安順遂。

禮成後,溫老夫人拿出一本厚厚的冊子。

不是謝氏女眷譜。

是濟善堂新修的醫者名錄。

她翻開第一頁,親手寫下我的名字。

謝杳。

女醫堂主事。

下面還留著許多空白。

那些位置,會屬於未來來到這裡的姑娘。

溫老夫人把筆交給我。

“往後的人,由你來寫。”

我接過筆,鄭重地點了點頭。

傍晚,眾人散去。

我獨自坐在院中,翻看新印出的藥草圖冊。

風吹動頭頂的海棠枝,幾片花瓣落在紙上。

九年前,我站在謝家祠堂裡,看著明珠的名字被寫入族譜。

那時我以為,名字不在上面,便意味著我沒有家,也沒有人撐腰。

如今我才明白。

宗族能給一個人來處,卻不能決定她要去哪裡。

父母能給我姓名,卻不能替我寫完一生。

我曾經不要笄禮,不要族譜,也不要沈序。

那不是因為我輸給了誰。

而是因為那些東西,已經不值得我繼續等待。

我拿起筆,在醫者名錄的第二頁寫下阿杏的名字。

小姑娘站在旁邊,激動得眼睛發亮。

“先生,我以後也能像你一樣嗎?”

我笑著看她。

“不必像我。”

“你只管成為你自己。”

落日越過院牆,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不遠處的藥堂裡,有病人在喚謝大夫。

我放下名錄,起身向外走去。

這一次,有許多人在等我。

不是等我低頭。

不是等我退讓。

而是相信我會來。

髮間的木簪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它不再提醒我曾經被誰遺忘。

它只告訴我,我已經走了很遠。

從今往後,我的名字寫在哪裡,我的家在何處,我要與誰並肩而行。

都由我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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