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出及笄禮與簪子後,杳杳無歸期_第4章 4縣主府的人離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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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主府的人離開後,謝家正廳的門關了整整一個時辰。
我被叫進去時,桌上已經放著一封寫好的陳情書。
爹讓我坐下。
“明日到了縣主面前,你只需照著這封信說。”
我拿起來看了一遍。
信中寫道,那十二幅草藥圖雖由我執筆,卻都是明珠查閱醫書、整理藥性後口述給我的。
至於昨日講錯藥理,也是我心懷嫉妒,故意在札記中寫下錯誤內容,引明珠出醜。
我看完,反而很平靜。
“這是要我認罪?”
娘坐在明珠身邊,眼睛哭得紅腫。
“不是認罪,只是把事情圓過去。”
“縣主最厭惡欺瞞。若讓她知道明珠冒用了你的畫,明珠這輩子便毀了。”
“所以,我便該承認自己心術不正,蓄意害人?”
娘避開我的目光。
“你和沈序有婚約,縣主就算惱怒,也不會真把你怎麼樣。”
“明珠不一樣。她才剛入謝家族譜,什麼依靠都沒有。”
我看著廳中的每一個人。
爹沉著臉,娘護著明珠,兄長站在門邊,沈序則坐在離明珠最近的位置。
沒有一個人覺得這封陳情書荒唐。
明珠哭著說:
“姐姐,是我沒用。”
“若我當初不收那些畫,就不會連累你。”
她沒有說不讓我認罪。
她只說自己沒用。
娘立刻將她抱緊。
“不是你的錯,是家裡沒有替你安排周全。”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替人偷走功勞,也可以被稱為安排不周。
爹推來印泥。
“按手印。”
我沒有動。
“若我不按呢?”
兄長皺眉:
“這不是你任性的時候。縣主若怪罪下來,整個謝家都要受牽連。”
“可欺瞞縣主的人不是我。”
“你非要分得這樣清楚嗎?”
兄長不耐煩地道:
“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先把眼前的難關過了,以後家裡自然會補償你。”
以後。
我的笄禮以後補。
我的名字以後錄。
我的畫作以後再替我正名。
他們每一次傷害我,都用一個虛無縹緲的以後作補償。
沈序終於開口:
“杳杳,縣主只是要一個交代。”
“你先認下,等事情平息,我會向母親說明真相,不會因此輕看你。”
我轉頭看他。
“如果沈夫人當真信了呢?”
他停頓了一下。
“我會解釋。”
“若她不信?”
沈序的眉頭皺得更緊。
“你為什麼總要把事情想得這麼壞?”
我笑了。
因為他們永遠不用承擔最壞的結果。
被毀掉名聲的人是我。
他們當然可以輕飄飄地勸我不要多想。
我放下陳情書。
“我不會按。”
爹臉色徹底沉了。
“由不得你。”
他從袖中取出另一張紙,放在我面前。
那上面已經蓋了我的私印。
印章邊緣有一道細小缺口,是祖父親手替我刻的那枚。
我下意識摸向腰間。
裝著私印的荷包不見了。
娘低聲道:
“方才你進門時,嬤嬤取下來的。”
原來他們早已做好了準備。
叫我來,不是為了商議。
只是為了通知我。
我看著那枚鮮紅的印記,手腳一點點發冷。
“縣主會認我的筆跡。”
“所以今晚你要照著陳情書謄寫一遍。”
娘把筆塞進我手裡。
“好好寫,別讓人看出破綻。”
我沒有接。
筆掉在地上,滾出很遠。
爹拍案而起。
“謝杳,你到底想怎樣?”
“明珠父親救了我的命,我不過讓你替她擔一次責,你便擺出這副受盡欺辱的樣子。”
“你是我的女兒。”
“我欠下的恩,你本就該一起還。”
我望著他。
“這些年,我還得不夠多嗎?”
正廳驟然安靜。
爹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問。
我一件件數給他聽。
“我的笄禮給了她。”
“外祖母留給我的鐲子給了她。”
“我的畫署了她的名字。”
“我的札記成了她的講稿。”
“如今,還要把我的清白也給她。”
我聲音不大,卻讓娘白了臉。
“爹,她父親救了您。”
“為什麼這條命,要拿我的一輩子來還?”
爹猛地揚起手。
可那一巴掌最終沒有落下來。
他盯著我看了片刻,冷聲吩咐:
“將她帶回院子。”
“今夜不準送飯。她什麼時候肯謄寫,什麼時候再放她出來。”
兩名嬤嬤將我送回院中。
門從外面落了鎖。
他們忘了,這座院子的西牆下有一扇廢棄多年的藥材門。
祖父在世時,常帶著我從那裡出入。
三年前院牆翻修,那道門被一隻舊藥櫃擋住,府中幾乎無人記得。
我也沒有立刻離開。
第二日清早,我照常讓青荷去回話。
“告訴娘,我答應去縣主府。”
娘很快派人送來新衣,又讓車伕在側門等候。
他們以為我終於想通了。
我穿好衣裳,將那封蓋著私印的假陳情書收進袖中。
出門前,我只帶了一隻藥箱。
裡面放著戶籍副帖、船票、幾件換洗衣裳,還有裝著沈序舊物的漆盒。
車伕將我送到縣主府所在的長寧街。
我下車後,對他說:
“縣主要問話,不知何時才能結束。你先回府吧。”
車伕沒有多想,駕車離開。
我沒有走進縣主府。
而是穿過長寧街,從另一側僱了輛驢車,直奔城南碼頭。
登船前,我把那隻漆盒交給碼頭代送書信的夥計。
“七日後,送到沈府。”
七日後,我已經到了雲州。
那時,沈序才會知道,這門婚事我不要了。
商船啟程時,謝府仍沒有人發現異常。
午後,縣主府派人來到謝家。
“謝大小姐今日並未赴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