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出及笄禮與簪子後,杳杳無歸期_第6章 6我抵達雲州時

讓出及笄禮與簪子後,杳杳無歸期發布時間:2026-07-24作者:羲和

6

我抵達雲州時,正下著小雨。

商船停靠碼頭,我揹著藥箱走下木梯,一眼便看見岸邊停著一輛青篷馬車。

車前懸著濟善堂的藥葫蘆木牌。

一名青衣婦人撐傘迎上來。

“可是謝杳姑娘?”

我點頭。

她立刻接過我的藥箱,將傘往我這邊傾了傾。

“老夫人從早上便讓人來等,聽說青峽一帶落雨,怕船耽誤,還特意讓我帶了厚衣裳。”

她從馬車裡取出一件披風,披到我肩上。

動作自然得彷彿我們已經認識許久。

“手怎麼這樣涼?”

“不礙事。”

“這怎麼能不礙事?老夫人見了,定要說我們不會照顧人。”

她扶我上車,又將一個暖爐塞進我懷中。

馬車裡的小桌上擺著一碟桂花米糕,還溫著。

“老夫人怕你餓,讓廚娘天不亮就做了。”

我低頭咬了一口。

清甜的桂花香在舌尖散開。

我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婦人還在絮絮叨叨。

“姑娘叫我芸娘便好。”

“東廂添了新被褥,藥櫃也空出來了。老夫人說你喜歡清靜,特意把院中幾個愛吵鬧的小藥童趕去了西邊。”

“不過那群孩子好奇得很,天天問京城來的姐姐什麼時候到。”

我捧著米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溫老夫人親自等在濟善堂門口。

她比九年前蒼老了許多,頭髮已經白了大半,腰背卻仍挺得筆直。

見我從馬車上下來,她先看了看我的臉,又看向我只有一隻藥箱的行李。

她什麼都沒問,只說:

“瘦了。”

“進屋,先吃飯。”

我跟在她身後,輕聲喚:

“溫奶奶。”

她腳步一頓,回身摸了摸我的頭。

“來了就好。”

“你祖父生前總說你有天分,我還怕你被京城那些規矩困住,再也不肯出來。”

她帶我進東廂。

房中已經點了安神香,床邊擺著兩套新衣,連書案上的筆墨都準備齊全。

我將身上的銀票拿出來。

“住處和飯食,您從這裡扣。”

溫老夫人瞪了我一眼。

“你祖父當年救我性命時,可沒拿著賬本同我算藥錢。”

我怔住。

又是救命之恩。

她看出我神色不對,語氣緩了下來。

“人情不是債。”

“你祖父救過我,我記他的好。但我疼你,是因為你是你,不是為了拿你還什麼。”

這句話落下來,我眼眶一下子熱了。

在謝家,爹總說他欠明珠父親一條命。

所以我必須把笄禮、名聲和清白都交出去。

可溫老夫人告訴我,人情不是債。

更不該由別人的女兒償還。

我低下頭,忍了很久,眼淚還是落了下來。

溫老夫人沒有追問,只將帕子遞給我。

“想哭就哭。”

“哭完吃飯,明日跟我去藥堂。”

“濟善堂不養閒人。你既然來了,就得從最苦的活兒做起。”

我擦掉眼淚。

“好。”

第二日,我便換上窄袖衣裳,跟著芸娘去藥房。

濟善堂前堂看診,後院製藥。每日天不亮,藥童便要清點藥材、擦拭藥櫃。

我從分揀藥草做起。

溫老夫人將十幾種外形相近的草藥混在一起,讓我逐一分辨。

我花了一炷香便全部挑了出來。

她沒有誇我,又讓我說出每味藥的性味和禁忌。

直到我答完,她才點頭。

“基礎還在。”

“明日起,你跟著我坐診。”

我在雲州的日子就這樣安定下來。

白日辨藥問診,夜裡整理醫案。

沒有人因為我是女子便輕視我,也沒有人因為我懂得多,便要求我把一切讓給另一個人。

做對了,會得到一句誇讚。

做錯了,也會被溫老夫人拿戒尺敲手心。

這種日子忙碌,卻踏實。

抵達雲州的第七日,京城來的信送到濟善堂。

信不是謝家寄來的。

是沈序。

他在信中說,謝家已經受過縣主責罰,明珠也病倒了。

他說所有人都很擔心我,讓我不要再任性。

最後一行,他寫:

“婚約尚在,你始終要回來。”

我看了兩遍,將信摺好。

芸娘問:

“姑娘要回信嗎?”

“要。”

我打開藥箱,取出提前寫好的退婚書。

“連同這個,一起送回京城。”

芸娘看清上面的字,有些驚訝。

“真想好了?”

我在落款處按下自己的印記。

那枚私印已經被娘偷走,我便重新刻了一枚。

印上只有“謝杳”兩個字。

它不屬於謝家,只屬於我。

“想好了。”

半個月後,沈序會收到漆盒和退婚書。

那時他便會明白。

我離開的不只是謝府。

還有他。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