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出及笄禮與簪子後,杳杳無歸期_第5章 5商船行了兩日
5
商船行了兩日,我才真正睡了一個安穩覺。
船艙狹小,木板隨著江水輕輕晃動。隔壁不時傳來孩子的哭聲,頭頂還有船工來回走動的腳步聲。
可這裡比謝府安靜。
沒有人突然推門進來,拿走我的東西。
也沒有人告訴我,明珠受了委屈,所以我又該犧牲什麼。
第三日清晨,船靠岸補給。
我買了兩個饅頭,坐在船頭慢慢吃。
水面被朝陽染得發亮。我望著逐漸遠去的京城方向,心裡沒有想象中的難過,只有一種遲來的輕鬆。
彷彿壓在肩上十八年的東西,終於被江風吹散了。
青荷替我準備的碎銀並不多。
到了雲州,我若不能進濟善堂,便得另找活計。
可我並不害怕。
我會辨藥,會看些尋常病症,也能寫會算。
我有手有腳,總能活下去。
午後,船行過青峽,溫老夫人的回信終於由沿江驛站送到了船上。
信封上只有四個字。
“盼杳杳來。”
我展開信紙,裡面寫得很短。
“院中東廂已經收拾妥當。你幼時愛吃的桂花米糕,我仍記得做法。路上小心,到雲州後,濟善堂的人會在碼頭等你。”
我盯著那幾行字看了許久。
上次見溫老夫人時,我才九歲。
那年祖父帶我來雲州訪友,我只在溫家住了半個月。
我甚至不記得自己說過喜歡桂花米糕。
她卻記了九年。
而我在謝家生活了十八年,娘連我不喜歡杏仁酪都不知道。
我將信仔細摺好,收進懷中。
同一日,謝府終於發現我沒有去縣主府。
縣主派來的女官坐在正廳裡,神色冷淡。
“縣主等了謝大小姐整整一個上午。”
“她既沒有到,也沒有派人說明緣由。謝家是不將縣主的傳召放在眼裡嗎?”
爹連忙賠禮。
娘卻還沒有意識到事情不對。
“她定是害怕責罰,躲去了沈家。”
沈序當即讓人回府詢問。
半個時辰後,小廝匆匆回來。
“公子,謝大小姐沒有去沈府。”
正廳裡安靜了一瞬。
兄長皺起眉。
“那就是回自己院子了。”
管家立刻帶人去找。
我的院門緊閉。
他們在外面叫了幾聲,無人應答,便直接撞開了門。
屋內空空蕩蕩。
床鋪整齊,桌上的茶水早已冷透。
衣櫃裡少了兩套最普通的衣裳,妝匣夾層空了,祖父留給我的幾本醫書也不見了。
娘站在屋子中央,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她終於想起什麼,轉身去看床邊的木箱。
沈序送我的東西還在。
詩箋、香囊、玉扣,一件不少,整整齊齊封在漆盒裡。
漆盒下面壓著一張紙。
紙上只有一句話。
“謝家欠下的恩,我已還清。”
娘拿著那張紙,手指發抖。
“她這是什麼意思?”
爹沉聲道:
“不過是賭氣。”
“她身上沒有多少銀子,又能跑到哪裡去?”
兄長也附和:
“她從小沒離開過京城,最多在外住一兩日。等銀子花完,自然會回來。”
沈序卻一言不發。
他開啟那隻漆盒,將最底下的玉扣取了出來。
那是他十四歲時親手雕的。
邊角磨得並不圓潤,我卻一直隨身帶著。
如今玉扣被擦得乾乾淨淨,連同他寫過的每一封信,一併留在了謝家。
他攥緊玉扣。
“船票。”
眾人都看向他。
沈序猛地抬起頭。
“她若早有離開的打算,一定提前買了船票或路引。”
管家急忙派人去查。
娘站在我的書桌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前幾日總是關著門。”
“我以為她還在為笄禮鬧脾氣。”
明珠臉色發白,小聲道:
“姐姐不會因為我,真的不回來了吧?”
娘像被這句話刺了一下,立刻反駁:
“不會。”
“她是我生的,她能去哪裡?”
直到傍晚,去碼頭打聽的人才回來。
“昨日確實有一位姓謝的姑娘,登上了前往雲州的商船。”
“船已經出了京畿水域,追不上了。”
娘身子一晃,扶住桌沿。
爹的臉色也終於變了。
沈序握著那枚玉扣,轉身就往外走。
娘急忙問:
“你去哪兒?”
“雲州。”
沈序腳步不停。
“我去把她帶回來。”
可他剛跨出院門,縣主府的女官便攔住了他的去路。
女官將那封蓋著我私印的陳情書放在桌上。
“謝大小姐可以稍後再找。”
“謝家冒領畫作、盜用私印、欺瞞縣主的賬,是不是該先算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