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出及笄禮與簪子後,杳杳無歸期_第9章 9沈序回京後
9
沈序回京後,謝府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娘給我寄過許多信。
最開始,她仍在解釋。
她說明珠父親為救爹而死,他們不能忘恩。
她說我是親生女兒,原以為我受點委屈也不會真正記恨。
後來,信中的解釋漸漸少了。
“杳杳,娘重新給你準備了金簪。”
“你的院子沒有給明珠,娘讓人恢復了原樣。”
“《閨範錄》的事情,娘去縣主府請過罪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娘陪你補辦笄禮。”
最後一封信上只有一句:
“娘想你了。”
我一封也沒有回。
不是故意報復。
只是不知道該回什麼。
說我原諒她,是假的。
說我恨她一輩子,也沒有必要。
有些傷害發生以後,不是道歉便能恢復原狀。
就像被火燒燬的紙,即使將灰燼重新收攏,也再拼不出原來的字跡。
入冬後,雲州爆發了一場時疫。
最先患病的是碼頭苦工,隨後城西許多百姓也出現發熱、咳嗽的症狀。
濟善堂忙得晝夜不歇。
我跟著溫老夫人查驗水源、隔離病患,最後發現病症與城西一口被汙物浸染的水井有關。
醫署封井後,疫情逐漸平息。
我與幾名女醫連續半個月沒有回家,每日只睡兩個時辰。
等最後一名病人退熱,濟善堂門外站滿了來道謝的百姓。
雲州知府親自送來一塊牌匾。
上面寫著“仁心濟世”。
溫老夫人沒有把牌匾掛在自己房中,而是讓人懸在女醫堂門前。
她對我說:
“這是你們一起掙來的。”
我望著牌匾,忽然想起那十二幅被明珠冒領的草藥圖。
當時我以為,被人奪去名字是一件天大的事。
如今才明白,真正屬於我的東西,誰也奪不走。
畫作可以換掉落款。
札記可以被人偷走。
可我學過的醫理、診治過的病人、靠自己贏得的信任,全都在我身上。
次年春日,娘和爹來到雲州。
那天我剛從城外義診回來,便看見他們站在濟善堂門口。
半年不見,娘瘦了許多。
爹的鬢邊也添了白髮。
他們沒有帶明珠,也沒有帶兄長。
娘看見我,眼淚立刻落下來。
“杳杳。”
我停下腳步。
溫老夫人從堂中出來,看了他們一眼。
“既然來了,便把話說清楚。”
“但這裡是濟善堂,不是謝府。誰也不能逼她。”
爹神色一僵,最終點了點頭。
我們去了街角的茶樓。
娘一路看著我,像是怎麼也看不夠。
坐下後,她先拿出一隻錦盒。
裡面是一支嶄新的海棠金簪。
“這是你爹重新找人做的。”
“還有族譜。族老已經答應,只要你回去,隨時可以補錄名字。”
我沒有接。
孃的手停在半空。
“你還在怪娘?”
“怪過。”
“現在呢?”
我想了想。
“現在不重要了。”
娘眼中的淚掉得更兇。
她寧願我恨她,也不願聽見不重要。
恨至少證明我還在乎。
可我已經在沒有他們的日子裡,重新過起了自己的生活。
爹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明珠已經搬出謝府了。”
我抬眼看他。
“為什麼?”
“她主動提的。”
娘哽咽道:
“縣主府的事以後,她說繼續留在謝家,只會讓所有人想起我們怎麼對你。”
“她去了城外的莊子,託人給你帶了一封道歉信。”
我沒有接那封信。
明珠或許有錯。
她享受了所有偏愛,也在許多時候選擇了沉默。
可真正一次次把我推出去的人,是我的父母。
他們不能把所有責任都壓到明珠身上,再以趕走她證明自己已經悔悟。
我看著他們。
“你們不用讓她離開。”
“也不用替我補笄禮。”
“我不會回謝家。”
娘捂住嘴,哭得肩膀發抖。
爹的背也一下子彎了下去。
他問:
“連過年也不回去嗎?”
“濟善堂很忙。”
這是婉拒。
他們都聽懂了。
娘伸手想碰我的臉,又在半途收了回去。
“杳杳,娘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肯原諒?”
我安靜片刻。
“娘,我離開不是為了等你們後悔。”
“我也沒有把以後的人生,押在你們的補償上。”
“你們若真的知道錯了,便別再要求任何一個孩子,為你們欠下的恩情犧牲自己。”
娘泣不成聲。
爹閉了閉眼,低聲道:
“是爹錯了。”
這是我第一次聽他認錯。
可我心裡並沒有想象中的暢快。
遲來的承認,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一切。
我替他們添了茶。
“天色不早了。”
“回京路遠,早些啟程吧。”
娘終於明白,我不是在賭氣。
我只是不再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