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你後,我游向遠方_第 10 章 選拔賽的結果出來那天
第 10 章
選拔賽的結果出來那天,我正在泳池裡做放鬆訓練。
秦鋒拿著手機走到池邊,螢幕朝我晃了一下。
“入選了。”
我扒著池壁,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國家集訓隊。”他把手機收起來,語氣沒什麼波瀾,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明年一月報到,目標世錦賽,再往後是奧運。”
我泡在水裡,好一會兒沒說話。
十六歲那年拿了市冠軍之後,教練也說過類似的話。
“你的天賦,應該往上走。”
後來我沒有往上走。
我往蘇硯青的方向走了。
現在我站回這條路上了。
晚了七年,但到底站回來了。
爬上岸的時候,路易從遠處跑過來抱住我,溼淋淋的。
“我就知道你可以!”
訓練結束後回到公寓,開啟手機。
訊息列表最頂端是我媽發來的語音,一分多鐘。
點開聽,前半段在笑,後半段哭了。
“你爸在旁邊不讓我哭,但媽真的忍不住。你從小就喜歡水,你爸攔都攔不住。後來你娶了蘇硯青,你爸氣了好久,不是氣你娶妻,是氣你連游泳都不遊了。現在好了,我兒子回來了。”
我聽完語音,眼眶溼了。
第二條訊息是蘇硯青的。
很長,分了好幾段發的。
“我看到了入選的訊息。”
“你走了之後,我才知道你之前投了工作。辭職報告你交了一週我都不知道,同事告訴我的。”
“程洛來問我你怎麼走了,我說不知道。他說你肯定會回來的。我也覺得你會回來。”
“後來你一直不接電話,我才開始慌。”
“我去翻你的衣櫃,泳褲不在了。你壓在最底下的那些東西,全被你帶走了。”
“小川,我想了很久,我確實不該讓你去給程洛送東西,不該那頓飯吃到一半跑了,也不該替他跟你要道歉。”
“但我真的不覺得我出軌了。”
最後一段是單獨發的。
“你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當面跟你說?”
我看完所有訊息,一條一條。
然後打了一行字回過去。
“蘇硯青,你不覺得自己出軌,因為你覺得出軌的定義是上床。”
“但你把你答應我的承諾給了他,把我等了七年的陪伴給了他,把我在你生活裡的位置讓給了他。”
“你甚至讓他住到了隔壁,讓他進入了你的日常,讓所有人以為他才是你的伴侶。”
“你管這個叫關心竹馬。”
“我管這個叫我的婚姻裡住了三個人。”
“協議寄了,不籤就法院見。”
發完之後,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沒有等她的回覆。
兩個月後,法院判了。
蘇硯青到庭那天,據說整個人瘦了一圈。
我沒出庭,律師代理的。
判決書郵寄到墨爾本的那天下午,我剛結束一場高強度的模擬賽。
拆開信封,看到“准予離婚”四個字。
簽字的那一刻手沒有抖。
律師後來告訴我,庭審的時候蘇硯青說了一句話。
“我不同意離婚,我沒有對不起他。”
法官問她:你婚姻存續期間,是否與其他異性存在超越正常社交關係的親密交往?
她說沒有。
法官又問:你的配偶是否曾因你與他人的關係提出過異議?
她說有,但他在小題大做。
法官最後看了一眼證據材料——朋友圈截圖、聊天記錄、那張三亞的合照——沒再問了。
當庭判離。
離婚後第三個月,世錦賽開賽。
賽場在福岡,五十米自由泳決賽。
我站上出發臺的時候,看臺上坐著我爸我媽。
我媽舉著手機在錄,我爸坐在旁邊,手攥著膝蓋,一句話不說,但眼眶紅了。
發令槍響。
入水的那一秒,我腦子裡什麼都沒想。
不是不敢想。
是不需要想了。
這片水是我的。
這個賽道是我的。
這條路,從十六歲那年就該一直走下去的。
觸壁。
抬頭看計時板。
第四名。
差一點,但夠了。
夠拿到奧運資格。
秦鋒在場邊衝我豎了個大拇指。
我趴在池壁上喘著氣,水滴和眼淚混在一起,分不清。
十個月後,巴黎奧運會。
男子一百米自由泳決賽。
我站在第五道的出發臺上。
全場觀眾的聲浪湧上來,像海。
餘光掃過看臺,我知道我爸我媽在某個角落裡,但我沒有找。
不需要找。
他們在就夠了。
發令槍響。
我扎進水裡。
水下的世界很安靜。
安靜到我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穩得像節拍器。
觸壁的那一刻,我什麼都沒看。
閉著眼趴在池壁上,聽見周圍炸了鍋一樣的聲音。
然後我抬頭。
計時板上的數字和名次一起跳了出來。
金牌。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久,好久。
後來的頒獎儀式,後來的採訪,後來鋪天蓋地的新聞,我記得都不太清楚。
只記得站在領獎臺最高處的時候,國歌響起來。
我看著那面旗子升上去。
心裡有個聲音說,你到了。
那條你以為自己走不到的路,你到了。
回到選手村那天晚上,手機裡多了一條未讀訊息。
蘇硯青發的。
時間是比賽結束後的第七分鐘。
只有一句話。
“小川,你真的很厲害。”
我看了那條訊息很久。
然後鎖了屏,放在床頭。
沒有回。
窗外的巴黎夜空很乾淨。
那條我以為走不到的海岸線,我沒有上。
我遊了過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