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離婚協議放在周晨面前時,他愣住了。
“顧晴,你真要因為我媽的事跟我離婚?”
我看著這個我曾經深愛的男人,突然覺得很陌生。
他的母親糖尿病不吃藥,腎衰竭不配合治療,最後竟然提出讓他捐腎。
而他,居然真的偷偷去醫院做了檢查。
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婚姻不是敗給貧窮,不是敗給疾病,而是敗給一個人永遠把別人放在你和孩子前面。
“周晨,如果你選擇給你媽捐腎,我們就離婚。”
“孩子歸我。”
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逼他做選擇。
1
周晨看到離婚協議的時候,手指明顯抖了一下。
“顧晴,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這是他坐在我對面,說出的第一句話。
不是挽留,也沒有解釋。
甚至不是問我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
而是指責我過分。
我忽然就笑了。
“我過分?”
“那你覺得,一個丈夫揹著妻子去醫院做捐腎檢查,誰更過分?”
周晨臉色瞬間變了。
他沒想到我知道。
其實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只是我一直沒有拆穿。
因為我在等,等他自己意識到問題。
可我等來的,卻是他拿著母親的命當理由,逼我接受一切。
“你知道你媽現在什麼情況嗎?”
周晨皺眉。
“我知道。”
“她需要腎。”
“她是我媽。”
我點點頭。
“對,她是你媽。”
“所以你可以救她,可以盡孝。”
“但是周晨,你有沒有想過,你還有一個家?”
他沉默。
我繼續說: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捐腎出了問題,孩子怎麼辦?”
“如果你身體垮了,我怎麼辦?”
“你有沒有想過,我嫁給你,不是為了有一天看著自己的丈夫為了別人犧牲自己?”
周晨低下頭。
可下一句話,還是讓我心涼。
“那是我媽。”
我看著他。
“所以呢?”
“所以你就應該理解我。”
“所以你應該支援我。”
“所以你應該拿孩子的未來賭一次?”
周晨急了。
“我沒這麼說!”
“可你就是這麼做的。”
房間裡安靜下來。
我看著這個和我結婚八年的男人。
八年前,他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的周晨,會在我加班的時候給我買飯,會在我生病的時候守我一夜。
他說:
“顧晴,以後我一定讓你過好日子。”
我也相信過。
我以為我們會成為別人羨慕的夫妻。
可後來我才發現,一個男人如果沒有處理好和原生家庭的邊界,再好的感情,也會被一點點消耗。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周晨看了一眼,是他爸爸周建國打來的。
他剛接起來,那邊就傳來焦急的聲音。
“周晨,你媽又不舒服了,你趕緊過來!”
周晨立刻站起來。
我看著他的動作,突然覺得疲憊。
“你去吧。”
他愣了一下。
“顧晴......”
我推過去離婚協議。
“回來以後,把字簽了。”
周晨僵在原地。
“你真的想好了?”
我點頭。
“想好了。”
“周晨,我不是不要這個家。”
“我是不要一個永遠讓我犧牲的家。”
2
後來很多人問我。
“顧晴,你婆婆生病,你為什麼不能多體諒一點?”
“畢竟是一條命。”
每次聽到這種話,我都會想起過去那些年。
如果孫桂蘭只是一個生病的老人。
如果她只是無奈。
如果她真的願意配合治療。
我不會不管。
可是她不是。
她是一次又一次把所有人的勸告當成耳旁風。
然後等事情無法挽回,再讓別人替她承擔後果。
孫桂蘭第一次查出血糖高的時候,我就勸過她。
那時候醫生建議她住院觀察。
她回來第一句話就是:
“不住。”
“開什麼玩笑,我這點毛病還住院?”
我說:
“媽,醫生讓住院肯定有原因。”
她擺擺手。
“你們年輕人就是太緊張。”
“誰誰誰血糖比我還高呢,人家活得好好的。”
我問她:
“人家吃藥了嗎?”
她說:
“沒吃啊。”
我無奈。
“那也不能證明沒事。”
她卻笑了。
“你看吧,大家都這樣。”
那時候我才發現,最可怕的不是不知道。
而是知道,卻堅信自己不會成為那個倒黴的人。
醫生讓她吃藥。
她不吃。
我提醒她控制飲食。
她嫌我管太多。
水果照吃。
主食照吃。
黏的東西照吃。
甚至偶爾還喝飲料。
我說:
“媽,水果也不是隨便吃啊。”
她不耐煩。
“水果有什麼問題?”
“水果又不是糖。”
我說:
“水果裡面也有糖分啊。”
她直接反駁:
“那都是你們網上看來的。”
“我吃了一輩子水果,也沒見怎麼樣。”
我看著她,只能嘆氣。
因為有些人,不是聽不懂。
是不願意相信。
3
孫桂蘭除了血糖高,還有高血壓。
醫生讓她清淡飲食。
她嘴上答應得特別痛快。
“知道了知道了,以後注意。”
可回到家,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
炒菜一大勺油。
鹽更是不手軟。
我有一次回去,看到她炒菜,鍋裡的油都快漫出來了。
我忍不住說:
“媽,醫生不是說讓你少油少鹽嗎?”
她頭都沒回。
“少什麼少?一點油都沒有,菜還有什麼味?”
“人活著不就是為了吃口好的嗎?”
我說:
“可是身體更重要啊。”
她把鏟子一放。
“你們年輕人現在就是這樣。”
“什麼都講究健康。”
“我吃了幾十年飯,也沒吃出什麼大問題。”
那時候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在她眼裡,我不是在關心她。
我是在限制她享受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