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抄春_第6章 仔細一看
仔細一看,竟然是沈千婉寫給太子的!
我連忙坐直身體,不顧自己鬆了的髮髻,立馬拆了信封。
她在信中陳情,說曲無閒愛慕於她,自己是被他所害,心中只有太子,求太子救救自己。
讀著讀著,我忍不住搖頭,信中讚歎連連。
這遣詞造句,簡直是悽悽切切,飽含情意與委屈,彷彿自己是千古第一痴情人。
可明明前兩天她才給曲無閒寫信,說自己情真意切,走投無路,只有他了。
我咂咂嘴,心中佩服。
沈千婉固然討厭,但確實是厲害。
感嘆沒一小會兒,便瞥見荀璋立在門外。
他真把自己當侍衛,不是已經得了姐姐舉薦,入了大理寺嗎。
結果除了每日完成公務,就像個憨貨似的守在門口。
無奈,我主動道:
「今兒日頭毒,進來吧,歇會兒,正好沏了新茶。」
他猶疑片刻,還是走了進來。
接著耳根微紅地看了我幾眼,將手中東西遞拉過來。
看他這樣,我才恍然想起,自己剛才歪躺著,髮髻凌亂,不太像樣。
我故作淡然地攏了攏髮絲,接過那張薄紙。
「事情鬧到這個份上,二小姐再去退親,便無可指摘。」
「外人眼裡,也只會是沈曲二人之錯。」
「這是在下替二小姐寫的退婚書。」
他聲音比平時低些,說起話來,語氣也慢些。
仔細一看,目光更是飄忽。
一會兒看地,一會兒看桌角,就是不肯抬頭。
居然也有他不好意思的時候。
我站起身,走到桌邊,拿起桌上團扇,用扇柄挑起他的下頜,捉弄道:
「先生臉好紅,難不成偷塗了姑娘家的胭脂?」
荀璋手足無措。
我瞧他面色窘迫,揚唇一笑,靠近他耳邊道:「荀潤之,讓你平時笑我。
」
說完,輕輕踩了他一腳,仰頭朝門外走去:
「走吧,把退婚書念給我聽。」
「聽高興了,本小姐另有別的獎賞。」
13
隔日,我讓荀璋隨我一起去了曲家。
畢竟他比我能言善辯。
曲家自是沒想到我會在此時上門退親。
這門婚事定下快有十年,沒鬧出這檔事前,我和曲無閒也算是兩相情好。
且曲家對外一直貶低沈千婉,對於在官場順風順水十餘年的曲大人而言。
這已經算是維護我的臉面了。
所以,他笑得很是僵硬。
看完退婚書後,更冷了臉色:「此事我兒固然做得不對,但鄔二小姐,當年你與我兒之事,整個平津誰人不知?」
「若非無閒護著你,安能全身而退?」
「這是救命之恩,如今不過是些許流言,你便要摒棄承諾,落井下石嗎?」
當年我才六七歲,能做什麼?整個平津都知道又怎麼樣?
我回懟道:「再無人不知,也沒有曲無閒如今做的事丟人。」
「再說了,你曲家當年所得還不夠多嗎?」
我環顧一週,面露譏諷:「這三進的大宅子,是我母親給的謝禮。」
「曲大人,您因孝順之名而得舉薦做官,本無產業,而這樣的地段,可不是想買就有的。」
「何況,您有銀子買嗎?」
「還有,曲無閒呢能拜得書院山長為師,難道是靠曲大人您的臉面?」
他老臉一紅,指著我怒道:「小小年紀,如此斤斤計較,怪不得我兒不喜於你。」
我嗤道:
「他喜不喜歡很重要嗎?」
「和他有婚約除了影響我的名聲還有什麼用?」
字幕跑得飛快,全都在為我叫好。
「妹寶舔一口自己的嘴會被毒死吧。」
「曲老頭要被氣死了哈哈哈哈。
」
「曲無閒自私自利的性格就是隨他吧,對自己好的就理所應當,壞的就全是人家的錯。」
「他以為自己升官那麼快是為什麼,完全是因為太子想透過拉攏曲家來拉攏小烏雲好不好。」
「關係戶,拿自己當碟菜了。」
我美美欣賞字幕,荀璋便替我開口:
「下官聽聞,曲公子過了試經,只等著授官。」
「曲家向來以清流著稱,想必曲大人也不想曲公子還未入官場,便背上攀附長公主,急於鑽營的名聲吧。」
「不然,以公子如今的名聲,恐怕立刻就會被御史臺彈劾,扣個品行不端,趨炎附勢的帽子。」
曲大人皺眉盯著他:「你在威脅老夫?」
荀璋淡然道:「下官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二小姐乃是長史大人胞妹,而長史大人又是長公主的股肱之臣。」
「早年兩家交好,曲公子也聲名乾淨,雖門第不配,但也無傷大雅。」
「如今嘛......這婚事若還繼續,外面只恐怕會傳曲公子有結黨之嫌了。」
「曲大人好好想想,之前過了試經的好些人早已得了官位,為何獨獨漏下了曲公子呢?」
他每說一句,上面人的臉色便暗一分。
偏荀璋語氣得體,言辭委婉,叫他不好發作。
正當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我還沒反應過來,曲無閒就衝了進來,一拳打在荀璋身上。
立在堂中央的羸弱身影隨之倒地。
我立刻上前,一腳踹在曲無閒襠部。
他麵皮一皺,捂著下身癱倒在地。
14
荀璋原本收拾得乾淨整潔的衣衫被扯開,露出修長如白玉的脖頸。
只是此刻,白玉微瑕,赫然是一道刺眼的紅痕。
平日裡整齊的髮髻也散落幾縷。
偏偏他只低著頭,不發一語,看向我時,眼中滿是隱忍與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