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珠_第6章 蕭徹病得下不了榻

東珠發布時間:2026-07-23作者:十兩

蕭徹病得下不了榻,仍命人把父親召到崇政殿後殿。

我坐在屏風內替他磨墨。

方瑞跪在外間,聲音洪亮。他呈上的那一頁,正是蕭徹授意他改過的假賬。

「人證、賬冊俱全,請陛下即刻收押沈大人。」

父親站在他身側。

「臣請問方大人,河銀何年何月進京,經哪家票號,又由誰送進沈府?」

方瑞答得流暢。

父親聽完,從袖中取出一本舊賬。

「這家票號在三年前已經關門。掌櫃因盜銀流放嶺南,至今仍在服役。方大人手裡的賬,竟然能讓一個嶺南罪犯回京做買賣。」

殿中響起低聲議論。

方瑞臉上見了汗。

蕭徹神情未變。假賬本就經他授意,票號露了破綻,他也只當方瑞辦事不周。

父親又呈上河工總賬與三名經手人的供詞。

六十萬兩河銀撥出京城後,尚未送到江南工地,便被方瑞的親信分成四筆提走。

三十萬兩進了方瑞私庫,餘下三十萬兩經聞家票號轉了兩次,最後換成聞柔嘉城外田莊的地契。

蕭徹翻到最後一頁才明白,方瑞先把虧空引到沈家,誘他授意造假。

假賬一旦落成,沈家會倒,真正的銀路也會被埋沒。

方瑞和聞家從頭到尾圖的是同一局:讓父親背罪,再分走六十萬兩。

「傳貴妃。」

聞柔嘉來得很快。

她大約知道事情敗露,連那支心愛的鳳鳥步搖都沒戴。

進殿後她先撲到榻邊。

「表哥,田莊是舅父送我的,我不知道銀子來自哪裡。」

尹秋棠從屏風後走出,呈上一隻朱漆匣。

匣中有三張聞家票號的過賬單。

每張十萬兩,收款人都是聞柔嘉的乳母。

銀子過賬七日後,以同樣的價錢買下城外四處田莊,地契當晚送進昭陽宮。

聞柔嘉盯著賬單,強作鎮定。

「乳母收的銀子,與我有什麼關係?」

高讓又呈上一封從她乳母箱底搜出的密信。

方瑞在信中寫:「河工缺口中的三十萬已過聞家票號,餘下歸我。陛下有意除沈家,假賬一成,銀路自斷。」

信後有一行聞柔嘉的親筆批覆。

「田契送入昭陽宮,虧空盡推沈家。」

蕭徹盯著那行字,聲音冷得厲害。

「剝去貴妃封號,押往西苑。」

禁軍上前扣住聞柔嘉。

她猛地掙扎起來,指著蕭徹尖聲道:「憑什麼只治我的罪?想讓沈崇嶽死的人分明是你!」

「是你嫌沈家功高,是你讓舅父換賬、找人證!舅父只不過順著你的心意。」

「如今事情敗露,你便把所有罪都推給我們。表哥,你敢當著皇后的面說,那張假賬與你無關嗎?」

蕭徹的手停在被上。

後殿靜得能聽見炭火輕響。

父親隔著屏風向我望來。

我沒有動。

蕭徹咳出一口血。

血落在明黃寢衣上,他低頭看了許久。

聞柔嘉被押往西苑,承曜移入皇子所,由太妃照管。

她被拖出後殿時,忽然衝我笑:「皇后,你父親險些死在他手裡。」

蕭徹沒有再看她。

當夜,他又服了一顆玄砂丹,想讓自己第二日能上朝。

藥性相沖,他再也沒能起身。

13

太醫院守了三日,人人都說皇帝熬不過這個冬天。

宗室守在崇政殿外,六部每日遞折,問的都是儲君。

蕭徹清醒的時辰越來越短。

第三日黃昏,他讓所有人出去,只留我一人。

「把承熙帶來。

乳母抱來承熙。

孩子已經會走,進門後卻不敢靠近龍床。他看了看我,才慢慢走到蕭徹手邊。

蕭徹摸了摸他的頭。

「叫父皇。」

承熙小聲叫了。

蕭徹眼眶紅了。

他讓乳母帶孩子出去,又示意我開啟御案暗格。

裡面放著兩份沒寫完的詔書。

一份立承熙為太子,由我臨朝輔政,並保留承曜親王之位。

另一份把儲位交給宗室與重臣共議。

蕭徹問我:「若朕立承熙,你會保承曜嗎?」

「他是皇子,也只是個孩子。只要他守國法,臣妾會給他親王應有的體面。」

「柔嘉呢?」

「她侵吞河銀、構陷重臣,依律處置。」

蕭徹嘆了口氣。

「你總是這麼聰明。」

我把兩份詔書擺到他面前。

「陛下選吧。」

「若朕選第二份?」

「宗室會為皇位爭鬥。沈家護承熙,聞家已經倒了,承曜無人可依。最遲半年,京中見血。」

「你在逼朕。」

「臣妾在說後果。」

蕭徹望著我,眼裡有怨,也有疲憊。

「從何時開始?」

我知道他在問什麼。

「東珠進宮那日。」

他苦笑。

「只因三十六顆珠子?」

「那天臣妾終於看清,陛下是如何分東西,也是如何分掉情意。」

蕭徹的呼吸沉了幾分。

「朕送你的更多。」

「所以臣妾都留著。」

「你想拿它們做什麼?」

「給陛下陪葬。」

他怔了很久。

窗外雪落在石階上,宮人掃過一遍,很快又積起薄層。

蕭徹忽然伸手。

「硯寧,扶朕起來。」

我在他背後墊好軟枕,把第一份詔書鋪開。

他寫得很慢。

寫到授皇后攝政時,筆尖停了片刻。

「朕曾經真心想同你過一輩子。」

我扶住硯臺。

「墨要乾了。」

蕭徹繼續寫。

落下玉璽後,他整個人放鬆下來。

我讓高讓開啟殿門。

父親、宗正與兩位閣臣進來,當面驗過筆跡和印記。

蕭徹靠在軟枕上,親口命他們輔佐新帝,尊皇后為攝政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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